(3)【火黑】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暴力

久等啦~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暴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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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每当最后一节课结束,尤其是在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的时候,火神光总是溜得最快的那一个。有时候老师话音未落,她就抓起早已收拾妥当的小书包冲出课室,一边奔跑一边背,书包随她跑步的动作一颠一颠地打在后背上。快要冲出校门口的时候,她心里就做好了准备——这次也一定不能被保安大叔抓到才行!——这是她和保安大叔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约定好的小游戏:每当小鬼冲出校门的时候,大叔也总是蹲在那儿,做好了要抓住她的姿势。小鬼可没这么容易被抓住,因此每次逃脱的时候她就朝大叔咧嘴做个鬼脸,然后颠着小书包跑掉;可有时候,小鬼跑得慢了,被大叔一把抓住了书包,她逃不掉,然后大叔就会把她抱起来举得老高:

“唉哟唷——今天我终于把‘闯祸的小老虎’抓到咯!”

“我才没有闯祸呢!我很乖的!”

每次有人这么说她的时候,她都会这么反驳。等到小鬼挣扎着要下来的时候,大叔也就会把她放下来,用大手拍拍她的脑袋:“小鬼头,今天也平平安安地回家吧!”

可是最近几天,小鬼在放学以后都再没有像箭那样冲出去了,她待在教室里不走,要么拿粉笔在黑板上乱涂一气,要么爬上桌子朝天躺在上面,反正不离开,甚至等到最后一个小朋友走掉了还没离开课室。直到黑子在课室门口喊她:“小光,一起走吧。”她才会“腾”一下精神抖擞地拎起小书包背好,抓住黑子的手和他一起离开学校。

在跟黑子老师一起离开学校的时候,保安大叔也没再要抓她,而是笑眯眯地问:“怎么?你现在可是最后一个走的孩子咯!”

“嗯!”小鬼毫不在意,“因为要等黑子老师一起走嘛!”

保安大叔就转而冲着黑子说:“黑子老师最近都跟这小鬼一起回家呢。”

黑子微笑道:“是,因为搬家以后非常顺路。”这句话巧妙地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也是呢,这么小的孩子总是一个人回家确实不放心。”大叔也没多心,说着伸出大手在小鬼的红头发上乱揉一把,小鬼皱着鼻子躲开以后,他笑开了,说:“黑子老师今天也辛苦了啊!”

“山口先生也辛苦了。那么我们先走一步,明天见。”

“大叔明天见噢~♪”

挥手作别保安大叔后,如果按照黑子的规划,那本应该去搭往电车站台方向的公交车,那样更方便也更快能回到家;可他俩并没有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而是顺着小光更喜欢的另一条路线:经过那个集市走到电车站去。

在黑子看来,小光的这种“非比寻常”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因为甚至在特殊儿童里,她也是很不一样的存在:她有很多多动症儿童所具有的特质,在学校在课堂里,和同龄人打交道这方面,小光仿佛总是从心理上抗拒它;但自理能力极强这一点又与他们不一样,况且在课堂以外的其他地方,她所展现出来的社交能力也绝对不会输给所谓的正常孩子。

像黑子第一次跟她走过这片集市一样,这几天以来的每一次经过这里,集市里的大部分人都要跟她打两声招呼,有时候说说笑笑把人逗得乐了,还会得到赠送的蔬菜水果或者是小零食——像今天,她路过拉面店门口的时候,正巧看见夫妇俩,照例要热情地打招呼:

“‘咚咚’大叔和‘请慢用’阿姨!”

其实小光这么喊的确很好理解:叫他“咚咚”大叔是因为他总是在摊面后手法娴熟地切菜,小光见到他就会想起那种声音;而“请慢用”阿姨一定就是因为每次上菜的时候她都会这么说上一句的缘故了。此刻“咚咚”大叔也正在笃笃笃地切菜,而那位太太正站在丈夫身后给他系上围裙,见到小光也都眉开眼笑起来。

老板娘温柔地说:“现在放学比以前晚呢!”

小光抓着黑子的手晃了晃,像是把他秀给他们看,作出了在校门口时对保安大叔一样的回答:“嗯!我以后要跟黑子老师一起走!”

实际上对于交际有点棘手的黑子每到这时候也都不得不被小鬼抓着手,浅浅鞠一躬道:“你好,我是黑子。”这几天他已经因为这样跟集市里好多人这么打过招呼了。

“真好啊,小光终于不是一个人回家了呢!”大叔切完菜终于抬起头爽朗地开口道,“我们这小鬼头这么捣蛋,可不知道以后都还要给黑子老师添多少麻烦呐!”

“我才没捣蛋呐!”小光马上愤愤驳回,扯着嘴做了个鬼脸:“咚咚大叔才是!整天都在捣大蒜!咚咚咚!”

“我说你啊,之前不是叫我拉面大叔来着的嘛,别老给人乱起名字啊~我都快记不住了!”胖胖的老板故意拧着眉毛抱怨,嘴上还是笑呵呵个不停。然后老板娘拿着一支麦芽糖走出来递了给她。

“谢谢!”小鬼只顾盯着那支黄色糖胶随意奶声奶气嚷一句,接过糖握在手里就吧嗒吧嗒舔起来。

黑子站在一旁微笑着看她。他留意到,在这几天里接触过的这个集市里的大人们,似乎都对小鬼有种莫名的归属感,仿佛她就是他们的孩子一般。就像拉面老板刚才那句“我们这小鬼头”这样对小光的称呼,黑子在每个打过招呼的人口中都听到过。

似乎是感应到了黑子的视线,小鬼突然抬起头冲他嘿嘿一笑,还没等黑子反应过来,小鬼的注意力就被别的地方吸走了——她的视线越过黑子,往他身后看过去。

“诶——!”小鬼跳出来张开双臂,一只大白狗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黑子认得它,那只独眼的小白——它把她扑得坐倒在地上,趴在她怀里拼命舔她的脸,小鬼咯咯地笑个不停。她一只高高手举着糖,只腾出一只手来逗它。

“……当时她说‘我一个人搭电车来的呀’之后,又问我这个学校怎么走的时候,我真是有些被惊到了,虽然我知道也有小孩子会自己上学,可是也不是第一天去学校就开始自己认路的,而且她年龄这么小,连去学校的这条路都认不太清,于是我当时就给她把路讲得清楚一点,她离开以后我还稍稍想了‘要是走丢了该怎么办呀’这样的问题……”

老板是个很健谈的人,拉着黑子就他第一次和小光搭话时的情景絮絮叨叨讲了好一会儿。好在他讲得还算有趣,黑子也听得认真,直到小家伙蹭着他的腿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她身上。

只见小鬼“吱吱”地嘬了几下那根麦芽糖,也不嫌脏地直接用手捏着它的顶端直接掰了一小块下来,拉了好长的一条,完全掰断以后她拿着那小块糖抬起头问道:“黑子老师,我可以给小白吃一点吗?”

“吃一点点的话,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太好了!”得到了肯定的小鬼兴冲冲把糖伸给小白,可是它只是凑过去嗅了嗅,大概是没什么吸引它的味道,然后兴味索然地抬头冲小鬼舔了舔红红的舌头。

“不喜欢吗?很好吃的噢~♪”小鬼还不放弃,又想伸过去,结果它又偏头躲开了,舌头哈哈地喘着气溜到小鬼身后去了。小鬼噘着嘴看起来像是为自己的失败气馁,也才反应过来手上还被糖沾得黏糊糊地,最后她是忿忿地自己把那个糖吃掉的。不过最后还是和小白握“爪”言和了。

黑子发现,其实只要她愿意,她似乎可以跟任何事物打好交道,不管是拉面店老板,还是集市里的人们,或是这只小狗,甚至是黑子他自己,都不由自主地看着她就能微笑起来——这是个了不得的天赋。而且现在看来这小鬼的确和这小狗的关系不错,他想起入住火神家以后和这小鬼第一次经过这里的时候,她亲昵地抱着它的脖子,一半得意一半抱歉地说:

“我家现在有了一只小狗,叫二号,他是你的小弟弟吧。是黑子老师的小狗。”末了想了想又说道:“他非常可爱,你一定也会喜欢他的!下次我把他带出来给你看看,好吗?”

一只黏糊糊的小手攥住黑子的手,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小鬼,仿佛看穿了黑子的心思似地,她兴冲冲地问道:“黑子老师,我们什么时候把二号带过来给阿白看看呀!”

“有机会一定可以的,最起码也要等到周末吧?”黑子也毫不嫌弃地抓起她脏兮兮的小手,“跟大叔阿姨道别吧,我们得走了,不然要错过电车了。”

“是!”

她跺着小碎步,冲着黑子扬起笑脸,夏天的高温烤热了她红红的脸颊,阳光被树影切碎落在她的闪烁的眼睛里。黑子突然明白了,这小鬼能够收获这么多温柔的理由。

 

黑子和小光上楼以后,眼前的电梯门一开,随着楼道里的冷光灯引入眼帘的是家门口的滑稽场面:大个子火神君靠在门口狼狈地盯着他们,整个人滑稽地凭借双手支撑墙壁的力量才勉强站立着,一只尾巴晃得正欢的小狗冲着他“嗷嗷”狂叫,还扑到他的大鞋子上——这是小狗示好的方式,可是对于火神本人来说确实地狱一般的体验。

“大老虎!”小鬼惊喜地大喊,她没想到这个点火神就会回家。

可火神只看了她一眼,注意力又全放在脚上那只小东西身上,吓得脸都白了,腿软得动不了。倒是小鬼在火神休克以前兴奋地大叫起来,把它抱起来转圈圈:

“啊!二号!”

火神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小鬼的形象在他的心目中竟然会光辉得像个英雄。

小鬼搂着二号在火神眼前跳去,火神惊魂未定,还保持着狼狈的姿势,眼神也还死死盯着他妹妹手里的小东西不放,生怕它突然又像自己一打开门的时候那样,吐着舌头嗷嗷地扑过去;看着这副景象,黑子实在没忍住,捂着嘴巴噗一下笑出声来。

“黑子你这家伙!干什么啊?不是跟你说好了必须要放在阳台外面吗?”火神终于回过神,冲着黑子就开始嚷嚷,看起来实在是被吓得不轻,看到黑子偷笑的脸就更生气了:“你、你还笑?!”

“不好意思,”黑子这才勉强收住笑,露出难为情的神色,“因为二号不太喜欢被拴着,我就想着如果火神君不在家的话或许能给它放松一下,但是没想到火神君今天提早回来了……总之实在很抱歉。”他说完还彬彬有礼地给火神弯了下腰,这下轮到火神不好意思了,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好像是太不客气了点,但是又的确还是害怕得无所适从。

火神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时候,小鬼又一次解救了他,不过是抻着手指头坏笑着嘲讽:“怕狗狗wwww~大老虎是胆小鬼!”说罢还作势就抱着二号往火神那里怼。

“呜哇……不准过来!绝、绝对不可以……”

“二号好喜欢你噢~~~~~~”无视火神的抗议,小鬼抱着二号一步步凑近。

“火神光你个混蛋啊!”火神一步步退后,“你再敢过来一步给我试试看啊!”

小鬼完全无视他的抗议,举着哈哈吐着舌头喘气的二号追过去:

“喜~欢~你~哟~~❤”

最后场面演变成了一大一小围着黑子你追我跑的游戏,黑子好几次被火神硬生生当做盾牌扳着肩膀晃来晃去,防着小鬼和二号。大战最后以二号落入黑子手里方才结束。虽然觉得好玩,可万幸黑子眼下对于捉弄火神并没有什么兴趣,进门以后也顺着火神所希望的那样,他首先就把二号抱到阳台去拴好了。

这种时候,黑子觉得,他们的确就是哥哥和妹妹。经过几天的相处,黑子知道了火神并不算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他和高大俊朗的外表不同,很多时候反而也像个小孩子一样容易被挑起情绪。

“……谢、谢了。”火神对着从阳台走出来的黑子露出非常不好意思的神色,一半是因为他心里莫名觉得像是终于被他解救了一样,另一半的不好意思是给二号的,总觉得因为他自己的关系而委屈了它。

“是我说抱歉才对,”彬彬有礼的黑子老师又一次给他鞠躬道歉,“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给您添麻烦了。”

火神又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他在此前从来没碰到这么——这么中规中矩的人,只好尴尬地挠挠脑袋敷衍道:“呀……不是,你也不用这么见外的……”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老习惯了。”

“呃……行吧,其实也挺好的。”

几天的相处下来,火神一直在致力找一些比较合适的话题来与黑子交流,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在火神看来应该能算是朋友了。可是黑子在面对小孩和面对大人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他总是一副面瘫脸,习惯性的礼貌也营造了刻意的生疏感,再加上火神早起晚归的作息根本不会有多少时间和机会同他交流,而且火神在硬扯话头的时候,除了小光以外,他们几乎无话可说了。总而言之,在火神眼里,黑子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个不好相处的人;换句话说,他俩大概相性不合。

这些当然不可能说出来,于是只能憋在肚子里,这是火神极为少见的无法直言快语只能有很多心理活动的时候。但是令火神没想到的是,这次的沉默是黑子主动打破的:

“火神君今天真的很早下班呢。”

“啊?噢……”火神这才从他的头脑风暴中抽身出来,“有时候会这样的,偶尔也会有休假,不过要是接到集合的通知也是要马上归队的。”

“真辛苦啊。”

“……啊,是啊。”

“……”

料想之中的,就是这样,没话说了,又是尴尬的沉默。

小鬼的声音总是出现得很是时候。她站在厨房举着一个土豆冲这边嚷道:“黑子老师!我想要削这个可以吗?”

“让我来吧。”黑子朝那边回答以后,回来冲火神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低头走开。他擦肩而过时,火神心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我也想要试试看嘛~”

“这可不是苹果哟,土豆太硬了,不能削长长的皮的。”

“啊,那我就不要了。”

看着厨房那头相处融洽的两个人,火神不知怎地心里竟然有点羡慕起小鬼的小鬼身份来——一个小孩子要讨人喜欢可总比自己一个糙汉子去试图打好关系要容易得多吧?或者说,会不会是自己根本就不招人黑子老师待见呢?他自己从没和这样的人相处过,没准儿要不是小光,他和黑子根本不会有多少交集吧?这么一想,他又莫名其妙紧张起来。火神到这里有点无奈地舒了一口气,搓搓手也走到厨房去。

火神麻利地从柜子里拿出围裙往头上一套,故作轻快的语气对那边不知谈起什么笑嘻嘻的两个人说道:“那个,黑子老师在家里帮了这么几天忙,我都还没做过饭招待你吧?”

正在削土豆的黑子终于抬起头来:“不是噢,火神君的料理,我第一次来拜访的时候是吃过的。”

“噢,那个啊,那算什么料理啦?一点都不新鲜了。”火神得到他的回答也开始真正放松起来,自己都没自觉地扬起信心满满的笑容,“今天要给你尝尝我真正的手艺。”

“好噢!大老虎!”小家伙兴奋地举着两个刚削好的土豆踮脚边跳边转,“我要吃咖喱!咖喱!咖喱!咖喱!”

“Wus!咖喱!你这家伙也很久没吃了吧?”火神朝小鬼弯腰伸出手,“来,土豆给我,然后再去冰箱拿点东西过来,你知道是什么的吧?去。”

“噢!”小鬼接到指令,屁颠屁颠往冰箱跑去。

在火神把土豆笃笃切成块状时,黑子往砧板又放了两个切好的土豆:“辛苦了。”

“啊,谢了!”火神朝黑子笑笑,顺嘴问一句:“黑子老师,这几天我没做饭,你们都吃些什么呢?”

“早餐煮鸡蛋,午饭照常在学校吃,晚饭在回家以后,我也稍微挑战了一下简单的菜式,其实认真说起来,我并不擅长料理。”黑子的声音还是平静得客套,像在汇报工作一样,不过最后出乎火神意料地来一句:“倒是火神君动作看起来很娴熟啊。”

“因为不管怎样最起码也要给那家伙做饭吃嘛,我一开始也是,为了喂饱她就开始学着挑战,然后每天都做,慢慢就熟练了。”火神抬眼瞟黑子一下,又看小鬼一眼,笑笑说:“说出来还真是不好意思,我为她能做的,也只能做到这些而已。你也看到,她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其实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我没办法给她跟别人一样多的照顾。从很小的时候,她就什么都得自己来,别的孩子都……都还不用像她一样非得要学那些事不可,所以说是因为我,这小鬼才没有办法变成这样,其实……她不是那么糟糕的孩子。”

火神怕自己叨叨这么多显得很尴尬,他有意无意地总想要为小光辩解些什么,因为他实在是有些心虚,一方面是实在猜不懂黑子的心思;另一方面,在黑子以前,小光爱惹事的性子也确实总是让她被学校里的老师各种躲避推脱——即使黑子此时没有,火神仍然不希望有哪一天,小鬼这么喜欢的人也这样对她。

然而黑子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知道的,小光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我也很喜欢她。”

这么一大堆话,黑子也听得很认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或者嫌弃的样子,他的作答也干脆而让人安心。“小光是个很优秀的孩子”这样的评价,火神从来没从哪个老师口中听到过。

一系列的心理活动让火神的眼神在黑子脸上愣愣停了几秒,反应回来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也没再说什么,挂着微笑低头继续切土豆,笃笃笃。

“是!”小鬼高喝一声,踮脚把两条胡萝卜放到砧板上。

“怎么只有这些?肉呢?”

“我再去拿哟~♪”说着她又屁颠屁颠跑走,火神看着她远去的屁股吐槽道:

“哇你这家伙在冰箱前面捣鼓这么半天到底干嘛去了?”

黑子削土豆的动作很麻利,只要他一回头开始做手头上的事,砧板上待切的土豆就不停地增加,火神不得不提高自己切菜的效率(因为火神的食量问题所以要做很多很多)。可小鬼又不老实了,让她帮忙去冰箱把食材都拿出来,最先是两条胡萝卜,然后是牛肉,咖喱块,存放在冰箱的酱料,还有各种蔬菜,她一趟趟地一次送一样,在火神和冰箱之间不停地跑来跑去;冰箱开开关关发出砰砰的响声;不仅如此,她拿来的食材还都要以“给你看我拿来了哟”为由,满满地堆在火神的砧板上面,总之十分妨碍人做事。

“火神光你到底是不是来帮忙的啊!”在她第n次把一个洋葱放到火神面前时,火神终于忍不住放下菜刀就冲她嚷嚷,拧着眉毛语气凶巴巴,一副要撸起袖管收拾她的架势。

“我帮忙啊!”这种等级的恐吓对小鬼来说根本就是可以完全被忽略的程度,她还是笑嘻嘻。

“那就好好做事啊!不能一次拿完吗?干嘛要把冰箱开来开去的?”

“新的大冰箱好好玩!它的门是这样这样拉开推过去的……”小鬼几乎无视的火神语气中的责备,边说还边手舞足蹈地给他演示起来。

看着她火神又好气又好笑:“我说啊,你这家伙……”

火神还没说完,小鬼就一边叫着“还有洋葱噢——”一边又跑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使诈躲开火神的说教。黑子任务完成时刚好目睹了这一幕,火神用余光看到他在一旁憋着笑。

“啊……真是的。”满腹牢骚也不知道往哪搁,火神从喉咙里低吼出这一句以后也没再说什么。小鬼这么一闹他也不想再切了,捏着下巴左右打量一下暂时能料理的食材,决定还是先把肉炒起来。

冲洗炒锅,打起炉火,熟练地下油,最后在火神要把切好的肉块下锅时,他才发现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接过他的手在笃笃笃切菜了。可令火神感到纳闷的是,小鬼在他切东西的时候还是照样在捣乱,可是黑子那边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偶尔还能跟她说说笑笑——火神突然有点愧疚,难道不是小鬼的问题而是自己太暴躁了吗?

小鬼又欢快地跑掉的时候,黑子往这边看了一眼,火神才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人家发愣。他慌忙扭过头来,想着说什么转开话题,打着哈哈道:“你还说不擅长,这不是挺会的嘛。”

黑子淡淡一笑,眼睛又盯回自己手上的动作:“把食材切块算不上什么料理技法吧?”

“呜呜呜——”小光两手托着洋葱模拟着飞机的声音跑过来,神色认真地冲黑子敬礼:“炸药包已经送到!弹药装填完毕!目标大老虎!请长官指示!”

“什么啊?”大老虎扭头表示不满,又调侃道:“你这一套哪里学来的?”

小鬼没理他,把洋葱放到砧板上。

“谢谢你。”

黑子只是波澜不惊的一句道谢,小光却如接到指令般瞬间绷紧了表情和身子,坚定而有力地高喝一声“是!”,然后转向在锅炉边忙活的火神,身体前倾摆出了起跑的架势。

“预备——发射!”在声音出去的一瞬间,黑子还来不及反应,小鬼便直直往火神的方向冲过去,一头扎在他的屁股上。火神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差点没握住锅子,他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就听到脚边坐在地上的小鬼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大老虎被打中喽!”

“火神光你逼着我揍你是吧啊?!”火神冲她咆哮,刚刚心里那点愧疚的心情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他现在无比确定绝对是黑子太好脾气了,这家伙就是欠收拾没错!

“你出去,别待在厨房这里碍事!”火神不耐烦地用脚顶了顶小鬼的屁股。

她这时候才终于知道不乐意了,急急站起来抱住火神的小腿抬头巴巴恳求道:“不要嘛——我会好好帮忙的!”

“你太烦了,我不要你帮忙了。”

“啊?这可不行,NONONO!”她认认真真地摇头拒绝。

“NO个屁啊?出去!”

小鬼见火神语气笃定,她意识到火神怕是真的生气不要她留在厨房了,于是更加黏人地缠住火神撒娇,甚至开始手脚并用往火神身上爬,边嚷嚷着“坏蛋大老虎”边蹭来蹭去。

“呜哇——!你你你干嘛!”火神手里还端着锅子,整个人被她折腾得摇摇晃晃,一边还得同妄想这时候往他身上爬的小家伙作斗争,一时手忙脚乱起来。火神有点无奈,他知道这家伙要是闹腾起来就没个完。正值混乱之际,黑子的声音如天籁传来:

“小光,老师这里需要你的帮忙噢!”

小家伙听了一下子就跳下来往黑子那里跑去,火神这里总算是得到了解脱。他边劫后余生般长吁一口气,一边回头看了两眼黑子的方向,不知道他弯腰对小光说了些什么,她便两眼放光着又跑开了。

“呀……真是。”火神发着牢骚。他身上的围裙被小鬼刚刚这么一闹,后边的绑绳松开了,整件围裙也歪得非常阻碍动作,可眼下又实在腾不出手来整理,火神不论怎么努力挣扎都无果,于是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其实让他恼怒的不仅仅只是小家伙捣乱这一件事,还有就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小光乐于听黑子的话多过自己这一点,火神此刻的心情很复杂,说是有点不服气,也有点尴尬,因为就是从回家到现在这么短短一会儿,小鬼都不知道让他在黑子面前出糗多少次了。脑子里乱得一团糟,被衣服绊住手上的动作也不利索,更让火神烦躁起来。

一只手突然伸上来把他身上歪歪斜斜很碍事的肩带重新扶上,火神一回头,黑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两个人对上了眼神。

“……啊,谢了。”火神讪讪别过头,手上炒菜的动作也没停。他不会承认他其实又被黑子的神出鬼没小小地吓了一跳。

“不用客气。”黑子朝小鬼的方向看了一眼,“火神君没发现吗?小光或许是不爱言听计从的孩子呢,她好像更爱帮助人。”

火神忿忿嘟囔着:“谁知道她?反正这家伙是不听我的就对了。”

黑子轻笑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又帮忙在火神肩上各处牵了几下,将他被小鬼捣乱的衣服甚至后领拉平整,包括刚才被小鬼弄松的围裙系带。火神不知为何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因为黑子这个动作的确是亲近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心理上刻意在生疏的人并不是黑子,而是他自己——没准儿黑子的礼貌只是天性如此,反倒是他自己顾虑太多。

“诶?”小鬼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歪着脑袋突然噗地笑出来:“好像噢~”

火神回头嘘她:“像什么啊?你别又来捣乱了!”

“像‘咚咚’大叔和‘请慢用’阿姨!”她一手掂一只大番茄,说完以后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咯咯咯笑起来。

“什么啊?”火神没听懂,可他觉得黑子听懂了,因为他感觉到黑子的动作有一瞬间尴尬的停滞。

“卖拉面的‘咚咚’大叔和‘请慢用’阿姨,大老虎切菜的时候也咚咚咚,围裙也不会系……噢还有!他们的麦芽糖好好吃!”小鬼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话题一下子又跳开了,“可是阿白不喜欢麦芽糖,笨笨!”

“……我听不懂你。”

“因为大老虎也笨嘛!”

“揍你啊!”

“略略略——”小鬼弯腰吐舌夸张地冲火神比了个鬼脸。

最后小鬼还是如愿以偿地留在厨房里和大人们共同完成了今天的晚饭,虽然还是偶尔抑制不住想要恶作剧的冲动,可是每到那种时候,黑子老师总能想到有效的招数,只用两三句话就能让她的动机从作恶变成帮忙。包括晚饭也是,平日里跟火神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她必定是要搞些东西来惹得他炸毛不可的,要不然就是兄妹俩谁也不让谁地从对方的碗里抢东西,或者幼稚而充满挑衅地从开饭拌嘴到洗碗,总之闹腾得不行;然而一旦有黑子在场,吃饭的氛围就变得融洽起来,主要是小鬼每次的坏心思在刚刚冒出一个苗头的时候就能被黑子老师掐掉——这一点来说火神就完全做不到了,他总是无法控制情绪,总是被小家伙逗得牵着鼻子走——在火神看来,黑子这技能简直就像操纵人的魔法一样,想着该不是这家伙真的有什么神奇的法术,才能让小鬼才对他这么百依百顺;也担心着这位黑子老师说不定什么时候真的取代了自己的在小老虎心中的地位。

火神本就不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人,他在这么些丰富的心理活动的作用下,是绝对不可能做到像黑子那样表面上波澜不惊的。火神从开饭起他就不停地偷瞄自己,黑子虽然面上装作啥事没发生的样子,可心里还是被他打量得发毛。火神的面相乍一看也实在算不上友善,这个眼神落在黑子眼里就像是,他心里合计着是不是因为二号的原因得罪了这位房东兼学生家长兼雇主,而黑子并不是个想惹麻烦的人,于是他也在盘算着要怎么办比较合适。

两个大人都暗自有自己的想法,一顿饭里真正一直能没心没肺地吃得欢快的家伙大概也只有小老虎了。火神的料理和黑子平时做的饭比起来,不得不说味道的确是要美味得多,更何况这顿还是现做现吃的新鲜美味咖喱饭,从小鬼的吃相就看得出差异。虽然吃得没这么香,不过她也从未对黑子做的东西挑三拣四过,不挑食这一点,像她哥哥;吃得香的时候会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地,像小松鼠,这一点兄妹俩也非常相似。当两个人都在黑子面前这么大嚼特嚼的时候,黑子一面觉得非常可爱,一面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才好。

饭后,黑子为了勉强的“赎罪”,可谓殷勤而固执地跑到厨房和火神一起分担刷碗的工作,不论火神怎么说“不用麻烦了不用客气了”都没用。而黑子示好的这个方式在火神看来,就是客套到了生疏的程度,让他也再不好意思跟黑子搭上话。不知为何尴尬的气氛氤氲不散,厨房里的两个人都假装专注着手头的事一言不发。

“黑子老师!帮我拿那个!我想要给二号玩咬咬骨头!”

火神已经记不清这是小鬼第几次来替他俩化解尴尬了,也想不通自己在黑子面前其实是在紧张些什么,总之听到小鬼这声以后他的确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黑子回头看了火神一眼,火神笑着拿过他手里的盘子:“你去陪她吧,刷碗这种事本来一个人做就绰绰有余了。”

“啊,抱歉。”黑子说完就被小鬼拉着手牵出去了。

    

小鬼蹲在阳台外面边喂二号吃东西边逗它,两个家伙玩得开心,黑子也无需再多叨扰什么。客厅里火神正拿着遥控器调台,黑子坐到他右面的沙发上。

火神看起来百无聊赖的样子,摁了好几个都没什么兴致,正“啊呜”张大嘴伸着懒腰,一侧头就发现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那里,大眼睛盯着自己看。

“噫!”

“怎么了?”

“没事……”火神眼角的水汽不知道是伸懒腰出来的还是被吓出来的,他又转头看看阳台,那里的确只剩下小鬼逗二号的背影了,于是回来摸着脑门叹了口气道:“你什么时候坐过来的啊?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抱歉,只是刚刚。”黑子坐得直直地回答他。

火神也没再多说什么,腿盘起来瘫在沙发上,眼神落在电视屏幕上放空,手里不停地调着电视台,新闻,电视剧,少女向动画片,没有一样是他感兴趣的。他又大大打了个呵欠,与此同时,黑子看到玻璃门对面的二号对着火神的方向,也同样大大打了个呵欠。

“哈啊——好无聊啊——”大老虎伸伸懒腰,把遥控器丢到一边,看一眼和二号正玩得其乐融融的小鬼,苦笑道:“这家伙有了伙伴就不来烦我了,说实话还真有点寂寞啊。”

黑子盯着他什么也没说。

火神不知道他毫无波澜的眼神背后都在想什么,只当他是对自己防备的眼神,不免心下一叹,想着自己哪里给人留下了阴暗的印象了吗?难道就因为在门口没注意的那一声大嗓门吓到他了?一大老爷们儿——虽然这个词用来形容他的确有点粗犷,但是——不至于吧?

想也想不通,更何况思考这种事对火神来说实在是挑战,他干脆放弃,站起来懒懒踱到冰箱前面,想找口酒喝。

“那个——”火神在厨房冲着客厅里的黑子说,“没有啤酒了,趁着还早我去买一点,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顺便带的吗?”

“谢谢,不必了。”果然是火神料想中的回答,还是全套敬语。

“行吧。”

小鬼喜欢二号喜欢得不得了,或者说,她大概是喜欢小动物都喜欢得不得了。事实上说也奇怪,小家伙不论是跟小动物还是邻居大人们,都能够相处得非常融洽,可是黑子从没见过她有什么非常要好的同龄小伙伴。在学校里,她仿佛无形中套上了“坏孩子”的外壳,就算她看起来并不遭人排挤,可也让别的孩子对她避而远之,她仍然孤独。

因此大老虎的意义对她一定不一样,既是兄长,也是父亲,更是朋友。

“二号~”小鬼叫它的时候会露出对别人少有的温柔,就像一个在照顾弟弟的小姐姐,一回头发现黑子靠近,却没有被吓一跳,眯起眼睛灿烂地笑出牙花子:“黑子老师!”

“二号要吃饭了呢。”

二号一见到黑子就伸着舌头哈哈地围着他跳,还高兴得嗷嗷叫了两声,黑子马上做出噤声的动作“嘘”一声,他怕二号这里这么一叫又让火神听了不高兴。黑子蹲下来把狗粮哗啦啦倒进它的食盒里,小鬼也蹲在他旁边,捻起一小块看来看去,还凑到鼻子下面闻闻,然后被狗粮味儿熏得“呜哇”一声吐着舌头躲开。

“臭死了,我还以为这个饼干会很好吃呢!二号怎么这么喜欢?”

“大概是因为小狗的味觉跟我们不一样吧。”

小鬼放了一把狗粮在手心里喂给二号,她喜欢这种手心被舔得痒酥酥的感觉,又抬头问:“什么是味觉?”

“糖果是甜的,药是苦的,这就是味觉。”

“什么是不一样?”

黑子思忖一会儿,摸着下巴说道:“大概就是,我非常喜欢喝的香草奶昔,可是有些人却因为无法接受它的甜度而讨厌它,那种甜味对他们来说太重了,这就是不一样。”

他不知道这样解释小家伙是不是能听懂。不过好在小鬼比较随性,并不是个爱钻牛角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话题很快又拐走了:“甜甜的,阿白不喜欢吧,因为我们不一样。

“是呢。”

“大老虎也不喜欢。”

“是吗?”

“对!大老虎喜欢吃肉就会买好多好多,他不喜欢吃糖果,然后也不爱买给我吃。上次他接我放学,我给他吃糖果,他就这样,‘噢噢——太甜啦!’”小鬼学着她哥哥的样子皱起眉头紧闭着眼睛作个鬼脸摇头晃脑,然后被自己逗得咯咯咯笑起来。

笑声很有感染力,黑子也不自觉被她逗乐。而小鬼笑着笑着却开始盯着黑子出神。

“黑子老师好可爱啊。”

这个形容词要是从别人口中听来,黑子只会觉得愠怒,可是从孩子眼里出来的可爱,是不一样的。黑子轻抚她覆着暗红短发的小脑袋,微笑道:“小光也一样啊!”

“什么?真的吗!”小鬼的反应惊喜得夸张,细细的分叉眉一挑,她的脸马上泛起了幸福的红色。

“当然咯!”

“我、我也喜欢黑子老师!第二喜欢!”

黑子想起来,她在家访那天也说了这样的话,第二喜欢。不等黑子开口,她就马上拉着黑子的衣袖,要他低头,然后她凑到黑子耳边轻声道:“这个秘密,黑子老师可不行告诉别人。”

黑子颔首听着。

小光的声音少有的轻轻慢慢,生怕让晚间的清风拂过给刮走了,她的手掌拢着黑子的耳朵,凑过去说:“第一是大老虎……然后我就喜欢黑子老师。”

不知道是客厅的亮光还是阳台外伴着丝缕清爽的万家灯火,亦或者是被黯淡了的月色,都化作一粒粒晶莹漾在小鬼眼里,像装满了星星。

“咦?大老虎去哪里了?”小家伙扭头看向室内,才发现了不见大老虎的影子。她慌慌滴溜着眼珠子,然后像是得出结论般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英雄的任务!”

“不是啦。”黑子苦笑着纠正她,“你哥哥出去买东西而已。”

“我想要买糖果。”

“说起来火神君去得也很久了呢。”黑子站起身。“我还是去看看吧。”

“黑子老师我想要买糖果。”

“好,我帮你买,那么作为交换,小光可以帮我在这里照顾一下二号吗?”

“好!”小鬼又笑得眯起眼睛露出两排小牙,“我要水果糖……啊还有,可不能告诉大老虎呀!”

“我知道啦。”

 

便利店楼下就有一家,要是想要跑到超市去,也无非就是多走两步经过小区的泳池区和篮球场,那对面就是一家超市。以火神那大长腿的行走速度,如果只是买两罐啤酒,怎么说也不应该去这么久,这个时间甚至足够黑子走两个来回。

然而黑子出去的时候,一眼就望见了对面的便利店今天遗憾地熄着灯。这下他也大概知道火神大概会往哪儿去了。

黑子路过篮球场,没停下匆匆的步伐转头抬眼一看,留意到今天竟然有人在里面。这时候的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入耳除了细碎的风,也就只有篮球击地的砰砰闷响,还有人运动的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然而即便只是那么一个人,其技术的水准之高也完全足够抓住那位过路人的注意,叫他驻足惊叹。借着略显晦涩的橘黄色光线,黑子的位置离他也并不算很远,他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有些熟悉的背影,在对方运球回身的一瞬间才敢确认——居然真的是火神君!

显然他并没有看到黑子。他一下下以球掷地,刚刚好砸在光线投射过的那一小块地方,黑子几乎能清晰地看见每一次球体弹在地面以后扬起的尘土,在火神的脚边低低飘浮。然后他运球迈开长腿向着对面的篮筐冲过去,每一步都有力每一步都坚韧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快更远,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声,踏出更多零碎飞扬的细尘。如同对手就在眼前阻截般,火神不停变换着前进路线和运球方式,敏捷得像是穿行在森林中的百兽之王,加速再加速,在蓄力到了顶峰的时刻,他高喝一声一跃而起——

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大灌篮。

黑子目瞪口呆。他不是没见过厉害的人,但是那样的高度,除了在电视上看过别人打职业篮球赛以外,他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弹跳力。

“……好厉害。”讶异让黑子竟然忘掉了一时打招呼的礼节。

火神这才睁开眼睛,四下望了望,但是周围在夜风里朦朦胧胧,并没有看到人影。他刚刚帅气灌篮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九分,手中的球摔落在地上:

“什么……谁、谁啊?”

“抱歉。”黑子站在他身后,篮球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捡起来抱在怀里,“是我,火神君。”

“呜哇——!”火神一回头就抱着脑袋往前躲了一大步,“你干什么啊老是这样!!别突然出现啊!”

“……非常抱歉,我并不是有意的。”

“之前也是刚刚也是,我今天一直出糗啊!”

“非常抱歉……”

“今天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加上你的狗!”

“我替它向你道歉,对不起……”

看着一直不停道歉的黑子,火神的气也消了大半,不好再发作。可是仍然对自己刚刚的狼狈样子耿耿于怀,于是赌气似地摆出怨怼的神色道:“真是,每次都是抱歉抱歉,听起来可一点也不真诚。”

“可我是真心的。”

“呃……”火神只是随意吐槽一句,但黑子仍然端着那副认真的架子诚恳地回应,于是他也开始顾虑着自己的态度是不是真的会把人吓着,不好再多抱怨什么。“你别老那副表情,这一点我也知道的啦……desu!”

没成想黑子表情因为这句话有了松动,甚至带着点笑意道:“那是什么啊?”

火神知道他是在笑话自己什么,辩解道:“我在洛杉矶长大,所以说,日语什么的,现在还是不能非常上手。”

“是这样啊?怪不得呢。”

“哈?什么?”

“真的很厉害,火神君的篮球。”黑子的眼里闪烁着光华,发自内心地赞美道,“走位也好,扣篮也好,还有跟食量同等得跟怪物一样惊人的弹跳力,真的很出色。果然是美国啊。”

“食量那句是多余的!而且,厉害也不完全是因为美国吧。”火神虽是抱怨,但仍然不自觉得意地勾起嘴角,“看你这样子好像蛮有见解的嘛,你也打球?”

“中学时有参加学校的篮球社团活动,看到火神君手也痒痒,但是很久没打了。不过我还是很怀念的,因为胜利也好落败也好,至少在赛场上,大家一起同心奋斗的话就会感到单纯的快乐,正因如此,”黑子微笑说,“所以我很喜欢篮球。”

“噢?”分叉眉微挑,火神露出玩味的神色,退后两大步,弓身摊手摆出迎战的架势,“那正好,陪我玩玩,给我看看你的篮球。”

“是。”黑子神色认真,手里一下下拍着球,盯着对方,“不过请火神君务必做好觉悟。”

“噢!”火神像野兽般闻到了挑衅的味道,已经迫不及待了,“放马过来!”

或许是黑子哲也这个人讲话本来就非常具有迷惑性,又或许是他在驯化小鬼的时候让火神对他产生了那种“这人真的很强”的莫名的错觉,总之在火神用尽全力却感觉是轻轻松松截掉了黑子第二次以后,他还仍然抱着“这家伙肯定很厉害只是突然失误而已”的希望;可是这种情况在出现第五次以后,纵然是火神这样的傻子,也彻底没了耐心。黑子运着球向他那么慢慢悠悠晃过来的时候,他什么也没做让他过了,想着放他一球说不定还有点希望;可等到黑子晃到篮下,摆出投篮的姿势,最后结果也并不如人意。球体仅仅是勉强蹭到了篮筐,就弹落在地。火神看着球,失落后突然一股心酸泛起,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黑子,甚至可能是这个篮球。

“啊……”

“啊什么啊?!”火神再也忍不住了,“你搞什么啊?刚刚一副说得这么厉害的样子!”

“是火神君误会了什么吧,我并没有说过我很厉害啊。”黑子歪着脑袋思考一下,“觉悟的意思是暗示火神君我们差距悬殊的意思,这一点一看就知道吧。”

“……”

“火神君真的很厉害,特别是交过手以后更加这么觉得了。”黑子浅笑着盯着手里的球,压根没介意火神的不答话,“真让人怀念,我以前中学篮球部里,也有像这样很厉害的家伙在呢。”

“啊……那你应该没上过场吧?”

“才不是。”黑子认真地瞪大了眼睛,“我有上过的,那年我们还夺了全国三连冠,我都在的。”

“吹牛!”

“才不是!”

“我不信,你上?那样跟四对五有什么区别?”

“……火神君说话太过分了。”

黑子的语气有了点愤懑的味道,火神刚觉得是不太好,还想说些软话道个歉,结果黑子自己又释然地舒了一口气道:“不过你也没说错。后来我再上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管是篮球对我,还是我对篮球来说,只要不是真的快乐,就不算是真的篮球。”

“怎么了?”

“火神君觉得篮球是怎样的呢?”

“啊?”火神没想到自己被反问一道,“就是,喜欢啊,感觉。也的确像你说的那样,跟队友一起执着于同一个目标的时候,那种快乐挺充实的。”

“是的。”黑子低下头,昏暗的橘色灯光让火神看不清黑子的表情,“我的篮球也必须依附于这种信念才能够存在,因为我需要的是队伍的合作的篮球,也许火神君这样的有天赋人无法像我体会如此深刻,但是篮球到底是合作的运动。当一个队伍的每个人都强大到足以单打独斗胜过对方,失去了那种同一个目标的凝聚力的时候,助攻的存在失去了意义,大家都不需要合作了,打球的快乐也就不复存在。这是我作为影子的自私,但我觉得我没错。”

不远处的一条公路有车驶过,车灯穿越淡薄的橘色,在一刹那间变换了光影,又即时复原成原来的朦胧。火神看到黑子抬起头在直勾勾盯着自己,这下看得清表情了。

“大道理我听不懂,但是,我大概能懂你的意思。”火神挠挠头,想了想又道:“我以前也是那种,闷着一脑门热血往上冲的类型,助攻型选手什么的在我眼里,说是跟弱者差不多也不为过……我这么说你别生气,我现在是知道错了。就像我在消防队执行任务一样,一个人是不可能单打独斗地完成任务的,反之,每一次的成功也不能全归功于某一个人,大概是这么说吧,有人强得锋芒毕露,有人却强在内里,谁也没本事脱离谁。”

“是这个意思。”黑子的笑容看起来竟然有点欣慰,“强并不是坏事,可惜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当年的那些家伙,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在真正打球了。”

“你说职篮?嘛,这种东西,也是有很多不确定因素的,也不一定非得打职篮才叫真的篮球对吧?你也说了,快乐就好。在这一点上,咱俩挺合拍的。”

“没错。”黑子笑开了,又问火神:“可我看来火神君是真的很喜欢篮球,为什么会放弃呢?”

黑子在此前一直认为,火神是那种藏不住心思不会有秘密的人,没想到火神对这个问题开始躲闪了,他突然落寞下来的样子和他的回答,叫人匪夷所思。

“因为打不了了。”

这就是他的全部回答。“打不了了”,其中包含了成千上万种因素,但是无非都指向一个无奈的结果而已。黑子不再追问。二人又一次相对无言,可谁也没再觉得有什么尴尬。

“那个,火神君。”又是黑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刚刚出来这么久,不会一直都在打球吧?”

“啊,路过看到有个球在那里,我就手痒痒没忍住……”

“可是再晚一点,超市就要打烊了噢。”

“超、超市?啊!”火神这才想起来,猛地一拍脑袋,“我还要买啤酒的!”

“是的。”黑子看了看手机的时间,“你还有十分钟。”

“哦,那够了。”火神说着就按着黑子的肩膀撒开脚步,“走,出都出来了,跟我一起去,或者说,你想喝什么吗?我请你,别客气!”

“……不用了。”黑子果然还是无法习惯火神突如其来的熟络动作,走得并不自然,也不忘提醒他:“那也要快一点,放小光一个人在家里可不好。”

“没问题啦那家伙。”火神倒是一如既往的心大。

踏着橘黄色的光线,脚边拖着斜斜的影子。黑子终于摆脱禁锢走在火神另一侧,不知为何,火神留意到他的影子总是比自己的要浓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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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终于肝出来了~希望我十月能勤奋点2333不要像九月这么懒了oj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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