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刀八木子

一条整天不务正业只想看火黑疯狂做爱的咸鱼;沉迷吸索隆和火神无法自拔;微博同名~

(2)【火黑】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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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时隔一个多月我终于又来啦!!从现在开始就要开始连载这个坑了!火黑带娃甜甜!我还是喜欢这种风格啊!哈哈哈哈哈~忘记了的小伙伴去复习一下1吧~

(1)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暴力(2)

  黑子并不讨厌下雨天,因为他的房间里有个大玻璃窗,正好是可以让他的书桌安放在它下面的高度。他喜欢这个时候在房间里看书,每当这个时候,不论是雨滴砸在窗台盆栽上迸溅出的细细水光,或是隔着玻璃和水帘透进房间里阴柔黯淡的光线,还是被朦朦胧胧的夏日骤雨气味包裹,夹杂一丝淅淅沥沥的欢响,都能给黑子带来好似要把他整个人都绵绵地包裹起来的巨大满足感与幸福感。

  但是,此刻的黑子的确是非常讨厌下雨天,尤其是眼下这种暴风雨,半空的雨潮被狂风粗鲁地卷起来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嚣张地拍打着每个尚未屈服于它的淫威下,还胆敢站在街上的无辜路人——黑子就是其中一个。因为躲在路边勉强足够避雨的缘故,他身上除了裤脚和鞋子湿了以外别的都还尚且能够幸免于难,这情况已经比旁边几乎完全湿透的人好多了,可黑子仍然郁闷到了极点。他也并不是故意要给自己找麻烦,只是今天他忘了带伞,这也就罢了,偏偏手机又没了电,不然还可以打电话拜托降旗来解救他。黑子叹了口气,他现在一心只想赶快回到小房间里好好睡上一觉。

  可是,黑子又悲哀地想起来,就连自己觉得很幸福的那个小房间,也最多在三天以后要与他告别——是的,这才是最让他郁郁寡欢的那件事。

  原因很简单也很无奈:房价涨了,以黑子的经济条件,实在无法承担那间小公寓以后的租金,他只能另找住处。可在寸土寸金的这座城市,要在适合工作地点的距离范围内找到一间价格也适合的小公寓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不然黑子也不至于到了最后期限的前三天还在抓耳挠腮地想办法。

  他今天还是趁着幼儿园停课的空档出来找房子的,本想着在暴雨来之前赶紧回家,可那边的排队时间比自己预计得要长得多,结果房子也没找到,也没等回到家,黑子就被暴风雨堵在了半路上。

  真是祸不单行。

  肩膀突然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黑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可罪魁祸首的那人却只顾着一手撑伞一手揽着女朋友,两个人贴得紧紧地一起往雨帘里冲过去,到最后也完全没搭理黑子。被人忽略的事情他早就该习惯,可或许是被消极的情绪冲昏了头脑,黑子心里一下子极度不平衡,湿哒哒的鞋子、拼命往人脸上糊的湿风和在地板上噼里啪啦炸开的雨声让他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他一点也不想再在这破地方待下去了。浇成落汤鸡他也要回家!

  黑子抱紧了怀里的布包,咬咬牙,在心里默数着:

“三、二、一……”

“黑子老师!”在黑子冲出去的前一秒,一只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黑子顺着回过头,看见那对分叉眉他就知道不会是别人。

“啊,你好。”虽然黑子心情不好,也讨厌别人随随便便碰他,可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学生的家长,黑子还是恭恭敬敬给对方打了个招呼。

“黑子老师?我没认错真的是你啊!”对方适时地收回了手,笑开了,“嗯?还记得吗?我是火神,小光的哥哥,那天你家访我们见过的。”

“是,我记得的。火神君。”

“真是太好了!”火神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因为碰到了黑子这件事显得特别兴奋,“我正好在找你呢,结果竟然就碰到了!”

“找我?”

“是。因为学校停课没人也没办法,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打不通,本来还在犯愁呢。”

“实在不好意思,是因为今天我要出门办点事,但是很不巧,手机没电了。”黑子一本正经地对他解释,可一抬头看,火神的脸上完全没有“犯愁”的意思,还挂着傻兮兮的灿烂笑容,突然就觉得大概完全没有解释的必要,他叹了口气,说:“请问火神君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火神挠挠后脑勺,“嘛,还是小光,认真说起来也不算是很要紧的事,但是感觉还是要像你那时候跟我说的,越早越好。”

  黑子没想明白,“请问究竟是……”可他话没说完,火神就突然伸手把他往身边一拉,黑子被扯得一个趔趄刚想生气,就听见火神冲着旁边扛着几支钢棍的人抱怨:

“手里拿着那种东西的时候走路小心点啊!撞到人怎么办?……desu!”

  那人这才回过头看到黑子,“抱歉抱歉!”

  还没等黑子想好究竟是要跟火神生气还是道谢还是先跟那边的人说“没有关系”,火神就又抢先发话了:“这里讲话是不太方便啊,嗯,刚好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对面吧!”

  黑子顺着看过去,火神的手指着对面的MJ。

“走吧!”火神一弯腰,一条胳膊大咧咧挎着黑子的肩膀,“我这伞不够大,你不介意吧?”黑子被他这一系列自己提议自己拍板的动作砸得不知道怎么应对,他想说我很介意,而且不止是介意你的伞小这一点。可这显然不是个问句,因为最后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被火神夹着跑了。那一瞬间黑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不听人讲话,你们兄妹俩其实是一个德性吧?

  两个人就这么猫在一把伞里冲进暴雨中,黑子突然想起之前撞到他还搂着女朋友的那个人,现在他俩的姿势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模仿了——可是这和他所羡慕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况且凭什么自己变成看上去小鸟依人的那一个了?

  冒着大雨踏着水坑还被人夹在硬邦邦的怀里,黑子觉得自己今天的心情是好不了了。

  火神端着一大盘子芝士汉堡坐了下来。全是汉堡,数量多得夸张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在餐托上堆起一座小山。加上他将近两米的个子又高又壮,光是迈着大长腿走路就够招摇的了,更何况再捧着一大盘子金灿灿的汉堡山。黑子跟在他身后觉得自己就像跟在百兽之王身后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不,是野猫而已,毕竟自己存在感稀薄,不仅没得“威”,反而被衬托得更透明了。

  火神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大概是目前为止他做的最让黑子舒心的决定。黑子在火神对面,正襟危坐,努力想表现出成熟和谨慎的大人风范。事实上他确实成年很久了,可恨他自己长着一张娃娃脸,最爱的冒着可爱气泡的香草奶昔还就摆在面前,怎么样都无法摆脱某种让人抓狂的标签。

“话说,你吃这么点真的够吗?”

“我这才是正常人的份量,火神君,你的那份才多得像个怪物一样。”

“哈哈哈哈是吗?唔……可能是比一般人多了点吧,可是我看你还是吃得很少啊,可不能这样,你看你多瘦。”说着他丢给黑子一个汉堡。“不吃东西可不长个子噢。”

  黑子叹了口气,他不爽的原因既来自火神的那句话,也来自他知道现在就是吃到撑死也再长不了个子的自知之明。黑子把汉堡放一边,郁闷地一口口啜饮着奶昔,看着火神拼命往嘴里塞食物。厉害,他居然两三口就能解决一个汉堡。

“我早就过了长个子的年纪了,火神君。而且作为一个成年人,我想提醒一句,嘴里边吃东西边说话可是很失礼的。”

  这话一出口黑子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不论是之前那句“像怪物一样”还是刚才那种略带责备的口吻,都不像是自己平常说话的谨慎风格。他叹了口气,想着大概是今天心情实在低落,一不小心把负面情绪都带给别人了。罪过罪过。

“……是吗?”火神似乎并不以为意,可他这回把东西咽下去了才说:“我知道了。”

“所以,火神君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呢?”黑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他眼下并没有想要跟这个人亲切交谈的欲望,他实在受不了自己的脚焗在臭烘烘的的鞋子和袜子里,还有湿哒哒的裤子。眼下他肯坐在他对面将就一顿饭,也完全是因为火神说的“是小光的事”。

  这下轮到火神正襟危坐,神色严肃。

“是小光的事。”火神整个人突然颓了下来,他把手里的汉堡丢一边,无奈地扶额叹息,然后用企求的目光看着黑子,“我拿她没办法,谁都拿她没办法,黑子老师,我想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火神自从那天黑子来家访以后,就一直思忖着他的话,“越早越好”,于是他真的就在不出两天的时间里真的挤出了时间去带小鬼看医生。结果并不令人欣慰,但也不至于很受打击——[初步认定为轻度多动症],这里的“初步”和“轻度”都是温柔的字眼,可是仍然改变不了小鬼的确像黑子所说的那样,与别的孩子不同的事实。

  既然有病,那就得治。火神的思维就是这样。

  可惜小鬼不懂得这个道理,她的信条似乎就是 [为所欲为] 这种唯我独尊的模式。虽然黑子老师对她来说是个例外,可她仍然抗拒端坐着上课,也讨厌学校。所以即使她因为对黑子抱有好感这件事而接受了每天自己去上学的任务,但也不代表她就愿意把这份“殊荣”也送给别的学校——在知道火神要带她去特教院上课的时候,她顽强抵抗。

  于是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兄妹两人之间展开了。

“我要黑子老师!”小鬼抱着火神的脖子哭喊着,“我要去原来的学校!”

“都说了多少遍了没有让你转学啊!”火神只好一遍遍地劝,努力挣脱她的手臂,“……你这家伙,快点撒手!”

  他很久没见过这小家伙哭得这么凄厉了。在火神的印象里,是更早时小光还被寄养在姑父家,那时候火神每个星期抽空去看她一回,每次分别的时候她就像这样抱着火神哭天抢地。可自从火神把她从那里接出来自己照顾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那么哭过,或者说,连眼泪都少有。

  在火神要把她硬塞给一个女老师的时候,小鬼狠狠扯着火神的脸皮大嚷道:“你们都是大坏蛋!我要黑子老师!”

  完全在那位女老师意料之外的是火神的反应。这个大个子竟然也学着这个小鬼头的样子用大手扯她的脸,好像两个小鬼在打架一样:“你这家伙给我适可而止啊!我说了多少遍今天周末!你要我上哪给你找黑子老师?!”

  这场景怎么看都很滑稽,两边都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小孩既没有露出害怕或者是服软的神色,大人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小鬼而手下留情,双方都不甘示弱地僵持着,令旁人无法插足。而且,因为两边都被对方拧着脸,所以他们讲起话来也是含糊不清,除了当事人以外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在这里上课!好痛!”

“你今天非得在这里待够一小时不可!你以为我就不痛了吗?”

“大老虎大坏蛋!”小鬼嚷出这句话以后,脸上从目露凶光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哭脸,她终于松开了拧着火神的手,瘪着嘴呜咽着说:“你不许丢下我!”

“嘛,要我说多少次?都说了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的,”火神的语气也跟着小鬼的态度软了下来,“你怕什么啊?嗯?”他把小鬼抱起来,亲亲她泪津津的小脸,用手指给她揩泪,温柔得和刚才那个大小鬼判若两人。小鬼抽噎着揽住火神的脖子,委屈唧唧地靠在他肩头上。

“好了,听话。去上课,好吗?”火神趁着小光情绪退潮,想哄她答应。

  结果小鬼用力哼哼着拼命摇头:“……大老虎带我回家。我想回家。”

  火神还没放弃,想多劝几句,结果旁边的老师倒是发话了:“要是孩子实在是不愿意,我看还是不要硬生生地强迫她比较好。她这么强烈的抵触心理,就是真的到了课堂里也实在没办法融入的。不如回去多做下开导工作,平复一下孩子的情绪再来吧,她不愿意总归有她自己的理由的。”

  火神说不出话来。他天生不是愿意随便放弃的人,可眼下实在没什么别的办法,连老师都这么说了。他看着伏在自己肩头的小脑袋一搭一搭抽泣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抱歉,我会想办法的。”

  他想到的办法就是,让那个在小鬼心目中神明一样的黑子老师来想办法。

  此时这位神正面无表情地端坐在他对面,边喝着饮料边沉默聆听。火神说完的时候,黑子的香草奶昔刚好喝见底,发出“滋溜滋溜”的声音。

“事情就是这样。黑子老师……拜托了,我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从声音里听得出火神的无奈。

“那我之前猜的没错了,小光果然是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呢。但是,她不愿意到那边去上课,也未必就会愿意听我的。”

“如果是你的话,她肯定愿意的。”

“火神君高看我了,”黑子被他那样的形容夸得有些不适应,“你这么说,我实在也当不起。我的确是有学过相关的专业,可是说到底,我的半桶水技能和专业学习的课程实在没法比。最好当然还是要接受专业的治疗和训练吧。”

“我知道。可是现在谁的话她都不听,我只是想,如果是你的话,至少比其他人更能让她接受一点。”火神自己一时也说不清,于是他有点懊恼地挠挠头,说:“嗯……总之,能变得好一点点,也是很好的。”

“那火神君是怎么想的呢?”

  火神有点紧张地往旁边瞟了瞟,然后深吸一口气道:“我的意思是,想请黑子老师给小光上课,开导她,好让她能接受去学校上课这回事。我觉得,至少在我看来,黑子老师你是肯定能办得到的……”

“请不要再给我戴帽子了,火神君。”黑子觉得压力莫名重了起来。

“……薪酬什么的,怎样都可以,怎样都好!”在黑子刚想出口驳回的一瞬间,火神这句话让黑子把它咽了回去。

“怎样都可以的意思是?”黑子质疑般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你说了算。”火神这句话说得不带一点犹豫,“这样行吗?”

  黑子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咬着吸管打量着对面的火神,心想着有钱人真好,自己如果有一天也能这么嚣张地讲出这种话来那就人生巅峰了。不过,他还是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假意试探了一下火神的反应,结果火神面不改色地点头,“嗯,你说了算。”

  黑子想,这个反应,如果不是对面那人蠢到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那就是他真的有钱。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叹了一口气,回视对方热情的瞳孔,“火神君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一定可以呢?”

“嘛,这个嘛。直觉吧。”火神笑开了,“我家小鬼真的很喜欢你。而且,我也觉得,黑子老师是个很可靠的人。”

“小光也是很可爱的孩子。”

“她给我说过很多次,很喜欢黑子老师那个小刺猬的故事。可是我给她买了好多故事书都找不到啊。”

“小刺猬?”黑子想了想,说:“那个,哦,那个当然找不到,因为是我自己现编的故事呀。”

“呜哇,自己编的故事吗?你会的真多啊。”

  火神露出惊喜的表情。黑子苦笑一下,心说这些技能有什么用啊,谁要是真的技能满点还至于担心露宿街头么?

“黑子老师怎么总是叹气呢?”火神突然这么问道。

“诶?”

“有噢,我看见好多次了。”火神关切地问,“怎么了吗?我能帮上忙吗?”

“嗯,说来也很郁闷了,”黑子讲到这里又不自觉叹了口气,“其实我今天出来是要找房子,我原先租住的地方涨价了,合租的室友又要走,可我手头经济完全不够,所以只好另外找。”

“噢。现在怎么样?找到了吗?”

“完全没有。”黑子扭头看着刚下完雨以后湿漉漉的大街,更烦躁了,“不论是室友还是房子,我找了两个月都没有眉目,而且离搬走的日期只剩下三天了,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话刚说完他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跟他说太多了。他平常真不这样,只是今天比较特别,不知道是心情实在糟糕到了连他都无法隐忍的地步,还是火神这个人就有这种让人自来熟的特质。

“这样啊,诶?”火神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其实,要不,黑子老师不介意的话,我有个好提议。”

“火神君知道合适的地方吗?”

“也不是那么说。只是我家空房间,还挺多的。我是说,不是就这两天急着找合适的地方落脚吗,我家离学校也不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租。”

“……”黑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恕我直言,火神君作决定还真的是非常草率呢。”

  火神倒是心安理得:“不过没什么不好的啊不是吗?”

  黑子低头摸着脖子,假装在考虑,其实是陷入了极度矛盾与极度不安的漩涡中。他从来都是奉行“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好孩子,老实人,也从来都没碰到过什么好运气,二十多年温温吞吞地过来了,像这种突如其来的便宜突然砸在头上,任谁都要慌乱一下;再者,他本来并不是那种可以轻易对陌生人产生信任感的人,可是这个火神,怎么说呢,黑子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他完全不能说是熟识的程度,甚至在黑子看来,在今天以前也才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火神对他来说连朋友的都算不上,可是自己竟然在他面前不知不觉地就放松了戒备,实在是不正常。黑子打心底地觉得这样不妥当,就算火神不是诈骗犯,可他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的好意。

“对了,至于租金,我想如果老师你愿意帮我驯服那家伙的话,就用这个抵消酬劳,”火神的脑袋微倾,脸上带着算计般的小得意,“这个主意怎么样?”

  金钱这种东西不能明着摆上台面来当作信条或者理想,因为会被批为“沾满了铜臭的思想”。黑子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当这个锅砸在自己头上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原则有多么不坚定。

  嗯——去他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去他的难以产生信任感,去他的无法心安理得——黑子刚才花了三分钟时间思考出来的东西,在金钱的利诱下三秒钟就丢得一干二净。

“火神君你真的想清楚了吗?”黑子深知,原先说好的酬劳即使再夸张,但对于支付租金来说绝对是远远不够的,可火神的表情看着不像是玩笑,因此他现在觉得火神不是一时疯了,那就是他原本就是个傻子。

“我是在指望你了。你帮我搞定小鬼,我帮你找地方落脚,如果你真的有能耐搞定那小家伙的话,那当然——”火神歪头笑着说:“成交!”

  黑子含着吸管看他,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他觉得今天实在荒唐,自己居然稀里糊涂地就跟着这个人拍板了这样的交易,这实在不像他一贯谨言慎行的风格。可是黑子这会儿莫名地心下松了一口气,感觉好像因为这个草率的决定,自己得救了一样。

  黑子突然间忍不住笑出来。

  火神问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黑子脸上还是藏不住乐,“火神君和小光真像啊。”

“那当然了。她是我妹妹啊。”

“真好。”

  火神被黑子带着笑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讪讪看向别处道:“你,别那样看我啊,好是很好啦,可这小鬼烦人起来……你也不是没见识过。”

“只是很羡慕你们的感情。我是独生所以完全没机会体验呢。”

“嘛,我在小鬼来以前也是独生,但总有玩得好的伙伴对吧?”

“嗯。”黑子点头,“说起来我也不算寂寞,家里一直有养宠物噢。”

“说到宠物啊。”火神露出痛苦的表情,“小鬼三天两头地说要养狗养狗,我完全不觉得集市里那只大狗有什么好可爱的。”

“我见过噢,那只狗,上次家访的时候。”黑子看着火神说,“是很可爱啊,原来火神君很讨厌它啊。”

“没有针对它。”火神心虚,“我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很怕狗的。别的狗也不行,所有的狗都不行。”

  黑子倒没有笑话他,但也没有说别的,他突然定住不动了。

“……怎么了吗?”

“很不巧啊,火神君,”黑子用迟疑的眼神盯着火神,看起来很为难,

——“我养狗的。”

  火神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紧张到吞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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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对于幼儿园里的老师们来说,是充满挑战性的一天——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黑子凭什么会是蝉联幼儿园三届“太阳老师”称号的那个人——今天黑子老师请假了,也就是说,今天他们要在没有黑子老师的条件下搞定那只野生小老虎。带过大班的老师几乎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马上就得出了“今天大家要完蛋了”这样的结论。

  给黑子老师的课代班的女老师是新来的,很悲催地一上手就接到了这么个任务。

“我要黑子老师!”当小鬼得知这节课的任教人不对时,她马上就摆出了起义的架势。“这节课是黑子老师的!”

  老师摆出和气的微笑:“嘛。今天黑子老师请假了,黑子老师拜托我帮他上一节课。”这样的表达方式是别的老师告诉她的——在上课前,大家热情地给她传授了不少经验——只要说是黑子老师拜托的,她就不怎么会闹情绪。

“为什么?请假?他不来了吗?”闹倒是没闹,只是小鬼的分叉眉皱得紧巴巴地,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

“听说只是今天要搬家而已,等下一次来上课又能看到他了呀。”

“搬家?!”小鬼一副深受打击的震惊模样,“搬家就是,再也不回去了吗?黑子老师不会回来了!”

“不是,搬家不是那个意思,都说了下一次还会看到的啦。”这位老师显然没想到事情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下一节课就会看到吗?”

“不是,是下周来上课的时候。”

“那下一节课看不到了,明天也看不到了!那还是看不到了!”

“可、可是明天是周末啊!”

“那他回不回来嘛?”

“……”

  老师都不知道该说她是笨蛋还是难缠或者根本就是故意来折腾她的,不过好说歹说最后终于还是说通了。在听到她碎碎念叨着“噢原来黑子老师只是今天不来下次还会来的,明天不来是因为明天不用上课呀”的时候,生无可恋地长吁一口气:这孩子怎么这么难沟通呢?可还没等她彻底缓过来,就看到小鬼站在座位边,引发一阵骚动。

“我要坐这里。”

“可是这是我坐的位置。”

  课室的摆设并不是一桌一椅,而是一张长长的大桌两边分别摆了长长的凳子,所以大家对座位的概念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上课时,谁先坐到就是谁的。但靠窗的位置自从小鬼来以后就一直被她占领(虽然上课的大多数时间她根本就没法安安静静待在座位上),她也不肯换,今天不知道突然又怎么了,竟然肯拿她的“宝座”和别人交换。

“你去那边嘛,窗口那边很好玩的,可以看到小鸟噢~♪”小鬼嘴里嚼着糖果,一本正经地贿赂道。

“可是老师说开始上课了就不能换座位了,老师会生气的。”话虽这么说,可这位同学显然也有些动心。

  于是小鬼把目光转向这边。老师心里打了个寒战,她看着小鬼扬起头朝她嚷道:“老师!我坐这个位置你不要生气好吗?”

“……”

  这课还没开始呢,老师就被小鬼一连串的毛病炮轰过来。最终这堂课比以往延迟了五分钟,小鬼顺利地和同学交换了位置,还是得以正常开始。接下来小鬼的表现居然乖得出乎老师的意料,因为别的老师都在传授经验的时候对她说:“她乱跑的话千万别太激动,除了黑子上课,别人谁的课她都会这样的。”可是眼下,这个老师觉得自己正在享受黑子那份独有的殊荣。小家伙虽然说不上多乖,还是在位置上扭来扭去,可是的确没有像别的老师说的那样,学鸟叫,或者是在教室里一圈一圈地奔跑。

  可是这些的确都是表象,因为小老虎心里正在酝酿一个更邪恶的计划。

  她坚持要换座位的理由不是别的,而是因为上次被她利用来恶作剧的小林敦,她总是喜欢拿他恶作剧,理由不仅仅是因为数学课。她不喜欢他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讲起话来像蚊子呐呐;她还见过他被班里那个没用的小胖墩儿欺负——其实也就是大声了两句——他竟然不敢反抗;他还看得懂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哪里有趣的书,看得津津有味,而小鬼并不想承认自己比他笨——说是这么说,可是班里又有哪个孩子是没吃过她的亏的呢?

  而敦是个乖孩子,也很聪明,可是也的确如小光以为的那样,性格软弱。因此就算他知道小老虎突然要坐到自己旁边一定没好事,可是也没敢鼓起勇气说些什么。果不其然,在上课的时候,小老虎的眼睛总是时不时往旁边瞟一眼,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呐,”她终于又开始跟他搭话了,这个口气跟上次她把一大堆肥虫往他手里塞,要他把它们都放进同学的笔袋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小林君能不能给我看一眼你那个,画了很多虫子的图画书?”小老虎一边嚼着糖果一边对他说话,敦闻到了甜丝丝的葡萄味。

“不能。”敦马上露出警惕的眼神,那是他的宝贝,只有在这种东西上,敦就会变得十分严肃。“我不会给你的。”

“为什么啊?”小老虎有点愠怒地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头,“看一眼都不行吗?就一眼。”

“不行。”

“哼,小气鬼。”

  敦非常害怕小老虎突然出手来抢那本画册,紧紧地护住自己的书包。不过还好,她只是不高兴地龇了下嘴,就转回去没搭理他了。可直觉告诉小林敦,这个小魔头大概没这么容易就罢休,一节课可长着呢。

  事实上,敦的担心也的确准了,因为小老虎心里盘算的邪恶计划并不是冲着他的昆虫图鉴,而是更坏的主意:她打算在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的当口,把泡泡糖粘在他的凳子上。她对那天敦在黑子老师直接“出卖”她的行为感到不满,她等待这个机会等了好久了:她终于等到了大老虎记得给她买泡泡糖的这一天;到时候他回答完问题一坐下,屁股就和凳子粘在一起啦!

  想到这里,小鬼得意地吹起了泡泡糖,凳子被她摇得前后晃动。敦头上冒着冷汗,他只是知道有不好的预感,可是并不知道她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小鬼的得意幻想没持续多久,就被老师的一声指名给打断了:

“光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吗?”

“诶?”一般是不会有老师点她的名字的,小家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要站起来噢。请问苍蝇有几条腿呢?”

  她站起来,可嘴巴只是机械地嚼着泡泡糖,事实是她也的确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她几乎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听上一堂课,只有在黑子的课上能够勉强接受一些知识,但是这个问题,小光就很苦恼了,黑子老师没教过啊。

  正当她站着茫茫然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时候,有人戳了一下她的背,然后敦的手从下面递了个小纸条过来——【6】。

“6?”

  其实她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是答案,只是奇怪地念了出来。直到老师非常满意地让她坐下来以后,她才后知后觉:那这么说的话,小林同学刚才帮了我。这有点让她意外,因为她并不觉得小林敦是那种敢在上课做小动作的同学,可是他刚才居然偷偷给自己递了小纸片。

“哎,想不到你也是很好的人嘛。”她忘了道谢,只是觉得非常意外地这么对他说。

  小林敦看了她一眼,抓抓脸,也没答话。接下来的课虽然小老虎仍然没法彻底安分下来,但是除了晃椅子和吹泡泡糖以外,竟然也没有再做别的小动作了。当然,也没有找过敦的麻烦。临近下课的时候,敦也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了,小老虎也只是看着他,突然觉得聪明的人真厉害啊。

  她嘴里本打算用来恶作剧的泡泡糖,直到下课以后才被吐到了垃圾桶里。

  一放学,小光站在教室门口就远远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因为大老虎的体格和别的老师家长比起来实在是惹眼得不行,近两米的大个子扎在人堆里,教人想注意不到都难。火神是第一次来这个学校接她放学,所以大家也是第一次在幼儿园门口见到来接孩子放学的人里还有这样的帅小伙子。老师也非常好奇,这究竟会是谁的家长?

  然后学校最出名的小魔女就欢呼着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还一面嚷嚷着:“大老虎!大老虎!”的时候,所有人显然都意料之外地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其实去掉小魔女滤镜看,两个人的眉眼的确是非常相似的,尤其是分叉眉,还有笑起来的样子。

  火神笑盈盈地一手拎着她的书包,一手把她抱起来,任她兴奋地在毛茸茸的红色脑袋上乱揉一气也毫不在意。直到小家伙闹够了,顶着一头乱毛,也不捋捋,就说:“小光今天高不高兴呀?”

  小家伙撅着嘴思考一会儿,才说:“我今天只有一半高兴。”

“怎么啦?”

“黑子老师今天请假了。”

“是嘛?”火神把她放下来,然后说:“上车。”

  小光盯着哥哥看了一眼,然后才皱着眉头上了车。她只是有点奇怪,平常自己说不开心的时候,大老虎都会表现出特别关切的样子来,可是今天他好像特别不以为意;再者,小光喜欢坐电车多过坐小车,因为坐小车她就没法路过那个集市了,独眼的小白还在等着她呢。

  一路上小家伙也和跟黑子回家那会儿一样不停在絮絮叨叨。从今天到学校来见不到黑子老师很失望开始,又到今天学校的饭菜有她爱吃的煮鸡蛋,还说今天代黑子课的新老师点了自己回答问题,当然,肯定还会说小林敦帮她回答出问题的这件事,连自己夭折在脑子里的那个恶作剧她也告诉了火神。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吃剩下的两颗糖:“大老虎要不要啊?”

  火神张嘴,小家伙把它塞进他的嘴巴里。火神故意皱眉道:“太甜啦!”

  小家伙咯咯咯笑起来。

“你今天有听话吗?”

“有噢。我每天都有听话啊,今天黑子老师不在我也很听话噢。”当然这也只是她个人认为的“听话”了。

“只要是黑子老师的话你就会听吗?”火神借机试探。

“我很喜欢黑子老师。大老虎你喜欢黑子老师吗?”

“啊?”没想到被小鬼猝不及防丢了个这样的问题,火神思忖了一会,说:“嘛,既然是小鬼这么喜欢的老师,我当然也是喜欢的。”

“呐,小光,”火神又问了一遍:“如果是黑子老师说的话,你就会认真听吗?”

  小鬼想了想,“大概如此吧”这样晃了晃脑袋表示肯定。火神用余光瞥见她的反应和表情,笑开了,他又问:“你是喜欢老师还是喜欢哥哥啊?怎么我讲话不见你这么乖?”

  火神问这个问题本来是自信满满地想着他自以为的那个答案的,可是这个问题竟然换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火神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不满地嚷道:“不是吧你!这个问题还想啊?当然是哥哥啦,哥哥!”

  小家伙又被逗得咯咯咯笑起来,可是最后也没说出来到底比较喜欢谁。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把火神心里泡得酸溜溜地,他心说这才上学多久啊,就被黑子老师收买成这个样子,连哥哥都不要了;他现在甚至开始害怕,要是哪天小鬼真的说出了“当然是喜欢老师多一点啦”这样的话来,自己会不会后悔今天的这个决定。

“呐,火神光,我们可要先说好噢,”火神在摁门铃以前,在自家门口蹲下来,严肃地捏着小鬼的脸说:“不管黑子老师有多好,你得比较喜欢哥哥才行。”

“大老虎大老虎!”小鬼拉着脸皮给他扯了个鬼脸。

  火神看着小鬼的笑脸,又想着怎样都没关系了吧。然后他舒了一口气,摁响了自家门铃:

“黑子老师,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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