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刀八木子

一条整天不务正业只想看火黑疯狂做爱的咸鱼;沉迷吸索隆和火神无法自拔;微博同名~

同人写手问卷20题

跟 @MICRO碳酸 亲爱的一起玩一个!

 

1. 最初促使你创作的动力是什么?

就是自割腿肉的产物,所以现在也没想通为啥那时候会开一个玻璃渣坑。

 

2. 如今让你继续创作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就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完结的坑。并且在以后激励自己【这么难填的坑我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我填不了的坑吗?!没有!!】

 

3. 在创作过程中,最令你感到愉快的事情?

最快乐的就是收到评论,那种有料的长长的评论,在这里点名小伙伴,没有你我就夭折在第六第七了!(不过她不玩lof...残念)还有被太太鼓励!最最开心的是第一次发文就收到了美咸的鼓励,她是天使!没有她我在第三就夭折了!真的,太爱她们了!

 

4. 会在创作中产生负面情绪吗?来源是什么?

负面情绪肯定有……就是便秘一样卡文的时候。

 

5. 一个角色的哪些特征最令你喜爱?

长得好看,天使,然后最戳我的大概就是反差萌。

 

6. 角色之间的哪些关系和互动最容易触动你?

当然是做爱和亲亲啊,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没有!

 

7. 你的创作手法是否会被原作品的时代背景、语言、表现手法以及隐含观念影响?是怎样的影响?

会。受影响最明显的就是文风,很容易被眼下正在阅读的东西带跑。至于时代背景和观念什么的,我可能还是会比较坚持自己的吧,毕竟我写文就是写自己的萌点嘛。

 

8. 对你来说,基于一对CP进行创作时,角色各自的特点和角色之间的关系,哪个更重要?

在我这里就是角色之间的关系重要,反正同人的感情线向创作或多或少都是会ooc的。而且我这个人脑洞比较清奇,经常会想到一些很ooc的人设但是自己莫名觉得带感就是了。

 

9. 更喜欢原作背景还是架空背景?如果是后者,喜欢、擅长、一直想写/画却没创作、创作了最多的,分别是哪种背景?

在这里稍微顺便统计一下我的脑洞们:AI高材生火×人工智能黑;歌剧演员火×作曲家黑;大学生邻家哥哥火×自闭症高中生黑;消防员尼桑火×幼儿园老师黑;伪兄弟设定火黑;还有就是最新的,社会大人黑×养成少年幼火

 

10. 更喜欢HE,BE,还是开放结局?更擅长哪种?写的最多的是哪种?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开放结局……吧(其实就是烂尾吧)

 

11. 如何看待非原作走向的BE?假如你也会创作这种BE的话,你认为你想通过BE来表达什么?

我……就只是个欠揍的脑洞而已吧,现在看来是的,要是真的有什么想表达的,可能也得等到重制的时候写得更好一点,才有资格说要表达什么吧。

12. 创作新作品的时候,灵感一般都来自哪里 ?

脑洞啊!

 

13. 描绘人物性格的时候,如何尽量保持角色和原作接近?

回去看原作!不过我一般没有尽量保持角色和原作接近……ooc到没眼看……

 

14. 你认为在同人作品中,故事情节和感情发展哪个更重要?你创作的时候这两种的比重如何?更擅长哪种?

我觉得同人的话,还是感情更重要吧,毕竟看同人就是来看他们谈恋爱的啊!

 

15. 创作过长篇故事/漫画吗?比之短篇更喜欢哪种,更擅长哪种?

短篇!必须短篇!不过很多脑洞是长篇……

 

16. 你认为怎样才是对原作角色的尊重?

大概是不要ooc太严重吧,但我觉得,我就已经很不尊重他们了……

 

17. 会修改已完成的作品吗?对自己更早的作品感觉如何?

会,这个巨坑我真的很想重制!感觉:没眼看。

 

18. 是否出过本?是的话,有什么感想?反之也请说说你对出本的看法。

没出过。

 

19. 如果要把这张答卷发出去,请对你的读者/粉丝说一句除了“谢谢你们的喜欢,我会继续努力”以外的感言。

其实很想说,超级感谢你们包容我满是bug的剧情和无厘头的表达方式,每个评论都是小天使!

 

20. 最后推荐几首你喜欢的创作BGM,或是让你产生灵感的歌吧。

emmm我写东西不听歌,不过要是灵感的话,宇多田光的桜流し和真夏の通り雨这两首应该是给过我不少灵感的,不管是词还是曲都超赞!在这里感谢安利给我宇多田光的帕特!熊光赛高!


(14)【火黑】【光夹心】有时会突然忘了,我依然爱着你

  有时会突然忘了,我依然爱着你(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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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峰最后还是在五月那里找到的黄濑。

  五月一开门就瞪他,很难解读她的眼神,除了哲那件事以外,青峰估摸着大概是黄濑跟她提起过什么,也很好猜,有关自己的话题很单调,不是哲那就是篮球。五月堵在门口,青峰盯着自己的脚,她说:“阿大你都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青峰没答话。僵持着沉默了好一会儿,五月最后才叹了口气:

“进来吧。他在里面。”

“谢谢。”

  青峰淡淡说了一声,擦过五月身边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窝在沙发上的黄濑。他木然地握着手机,看起来有点疲惫,想必也是因为这次的风波受到了影响。以前有关于他的花边新闻也不少,作为公众人物再难听的舆论他都承受过,黄濑都没有在意,至少没有像这一次那样在意,这是因为他这一回终于问心有愧了。黄濑也看到了他,没什么惊讶的反应,青峰会来找他并且会找到他,这件事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两个人对视以后谁也没敢动,青峰就站在他面前,黄濑也呆坐着,直到五月给青峰拿来一杯水,青峰才回过神来。“谢了。”他一口气喝干,五月刚想问他还要不要,结果青峰没自觉地,直接把纸杯子握在手里捏皱了。于是五月终于懂了,她看着眼下相对无言的两个人,识趣地退了场。

  可五月的这个选择只是让她自己脱离了尴尬地困境,被抛下的两个人也仍然不知道他们各自满心满腹的那些心思和语言,会是谁要用怎样的方式来开头?——最后还是黄濑先开了口:

“对不起,小青峰。”

“哈?我要你道个什么歉啊?”青峰用一句轻描淡写的问句和打着哈哈的样子敷衍过去了。

  青峰觉得自己就是个孬种,开场被黄濑抢了他自己觉得不爽,可如果黄濑真没说话,青峰也知道自己是断然不会开口的。他连自己要说什么都还没想好。只是知道,这个时候他除了来找黄濑也没有别的选择。这感觉对青峰来说很熟悉了,就像那次为了哲的那个梦,他也是不需要任何理由且完全没组织好语言地,就想着自己该找黄濑。

  黄濑带着点浅笑看着他,青峰被盯得心里痒痒地,把他这样当作是愧疚的表现,于是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他绞尽脑汁:

“要是觉得连累了我的话,你大可不必这么想。应付媒体什么的,我当年在球队的时候,也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反正,我自己完全应付得过来。”

  黄濑终于收回他把青峰盯得毛毛躁躁的目光,可是同时笑出来的那两声又让青峰提防起来,既尴尬又心慌,怎么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不成?想着想着他又觉得不对劲,他自己心里干嘛要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战战兢兢?这下轮到青峰盯着黄濑看,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青峰突然发现,跟对方能完全看透自己相反,自己一点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你知道我的对不起不是因为那个。”黄濑一点也没像青峰那样避讳对方的目光,他张扬而坦率地和青峰对视,“但也不只是因为我擅自吻了你。”

  就是这种眼神,青峰能辨认出来,把他看得透透地,仿佛能从里面探出一只手,被抓住了,青峰就再也挪不开目光。那一刻他稍稍觉得惊讶,既因为黄濑能够如此直白地说出那件事,也因为他说的那句话,他似乎能够明白他的意思。最后青峰用敷衍的嗤笑掩饰了他的窘迫:

“嘁,不管是什么都没那个必要,老子根本不在意。还有,说了多少次别一副什么都看透了的样子,让人很不爽啊喂。”

  可是这伪装有点拙劣,青峰自己也知道,因为他根本没敢对上黄濑的眼神。这是那天以来他们第一次进行的直面这个问题的谈话,那天黄濑猝不及防地做了那样的事,青峰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家伙不光是亲吻而已,他还伸舌头,他还咬,用尽所有的技巧在这一吻里攻池掠地。他强硬,带着不可抗拒的气势,当时就让青峰想起了自己对哲做的那些,他想起一切——再加上黄濑的那句“很恶心吧?”——他一下就知道了黄濑想借着这个疯狂的举措告诉他什么,他这下彻底明白了自己对哲做的那些算什么,他意识到那不是爱,不管是哲对自己还是相反都不会是,自己和哲从来都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有过一丝机会。别说那天晚上没睡好,青峰到现在都无法释怀。

  但是他稍微误解了黄濑的意思,那个人并没有他想得那么高尚,或者说,他少算了黄濑一个更直白也更自私的动机。

“看透了也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啊,小青峰,那换作是你,你愿意猜猜看我的想法吗?”黄濑这么说道,他的左腿搭在右腿上,他的双手十指交叉着放在小腹前,他穿着皮鞋,下身是西裤,上身是淡色的衬衫,除了领口的扣子没扣好以外他的衣着服帖得找不到一道多余的破坏美感的皱褶,西装外套被他随意丢在旁边,被屁股坐到了一角,窗口的阳光照到了他的左肩没照到右肩——青峰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黄濑身上,可怎么努力都没敢看他的脸。

  他听到黄濑笑了一声,似乎是有点无奈,黄濑说:“我希望你能知道,当时那么做,其实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因为是我自己想吻你。”

  青峰再也无法用任何拙劣的方式来掩盖他的情绪,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还希望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能够看出你的心意,”黄濑的声音淡淡地,好像这对他来说只是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事实,“因为我和你,我们是一样的人,觊觎自己明知道不会得到的东西,我这才明白这叫孤独感,孤独是最好懂的情绪,小青峰,你的孤独从那时候起就开始了。”

“那时候你和现在一样,篮球和小黑子哪一样都不是你的,但是你懦弱,小青峰你是个懦夫,你不敢面对现实,你爱他可你夹着尾巴逃跑了你甚至不去试着争取。现在你也一点没变,在小黑子以后,你现在还要再像那样丢掉篮球吗?你爱篮球,可是你又要选择放弃了吗?别找借口,你对小黑子犯的错我们以后再计较,但是现在,我希望你能只看着我。”

“……你别说了。”

“可我要说,我的孤独比你开始得早,我的篮球和对你的憧憬是同时开始的,我一直在跟着你的脚步,可是后来我发现,这种习惯已经不止在篮球上,我在别的地方,在更令我自己感到不可思议的方面,也开始了这种憧憬。我爱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因为这个而像你一样困扰,小青峰,我比你勇敢,我没逃避而且我在你面前争取了,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能够因为我对你说的话,也开始迈出这一步。

“以前小黑子能让你重新找到篮球,我希望现在我也可以为你做到这些。想要看到小青峰继续站在球场上这种心情,这不仅仅只是为了你,这也是我的愿望。我所憧憬的你从一开始就跟篮球捆绑在一起,不论能不能得到回应,我都希望我能一直把这份心情保持下去,所以我想让你重新得到篮球。这些,我直接告诉你了,我足够坦率,”黄濑说完一大通话以后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强调般重复一遍,“我也比你勇敢。”

  随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很久以后他们想到这一刻,都会感谢五月当时一直没有出现打破这种沉默。因为此刻的沉默和刚才那种尴尬而毫无意义的不同,此刻流逝过去的每一秒都在酝酿着一个尚不可知的结论,青峰脑子里被黄濑的话绕成了糨糊,可那种话,傻子都听得出来那就是告白,除此之外,青峰觉得值得思考的就只有篮球这一个话题了。

“我回去会考虑的。”青峰在临走前终于给了黄濑一个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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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火神的当晚,黑子失眠了。

  因为空气冷到裹紧了棉被都还是冷所以睡不着,因为他身边太安静了所以睡不着,因为突然发现这张大床太空旷了所以睡不着。微弱的光从窗口透进来,只照到空荡荡的那一边,黑子突然发现自己心里的失落,他想要火神睡在身边,这种感觉很是久违。他曾经也被这种相思折磨得睡不着觉,那是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很煎熬很难受,可是习惯以后就麻木了——习惯,那种像慢性毒药一样把感情从内部腐蚀掉的东西——现在,黑子又一次尝到那种滋味。像不碰就没有知觉的伤口,想要治愈,就一定要让药物碰到它,要再经历一遍那样的痛才行。

  黑子呆呆往那边看了很久,没有挪窝,却把火神睡过的枕头抓过来搂在怀里,贪婪嗅着上面带着火神发香的味道。是和自己的枕头相似的,同样洗发水和洗涤剂的气味,可是又稍微有些不同,火神的味道更让他安心——他想火神了,第一次这么想,想到心里发酸,想到他愧疚,后悔那时候没有给他一个真正的吻。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正在又经历一遍最初的那种煎熬。

  一开始没有火神会多不习惯呢?很久之前,黑子曾在和火神分开的头一个晚上一遍遍想他,像在脑袋里翻一本画册,从队友关系到恋人再到伴侣,一页页都是火神,他从月色朦胧的午夜想到晨光熹微,一整晚。那个时候他看到什么都想跟火神说一遍,就连“今天香草奶昔的吸管变成了火神君的红色”这种事情都想要跟他分享;吃饭也尽量在学校解决,因为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对着空空的餐桌;他还花了好久,才能适应在没有火神微鼾声的夜晚中入睡。二号还在的时候,它就陪着他一起无声地难过和想念,他们都是被火神溺爱得过分的孩子;后来二号不在了,就剩黑子一个人渐渐习惯孤独。

  抱着火神的枕头,黑子的内心渐渐安定下来。他闭着眼睛,感觉到窗口外面的树影把眼前那点薄光摇得微微晃动,今夜是匀匀的、安静的风,黑子知道自己不冷。伴着夜晚醇厚的呼吸,黑子的脑袋里渐渐酝酿出一个模糊的想法,在陷入沉睡以前,他决定在某一天,一定要找个最好的方式和最合适的机会,好好地回应那天晚上火神对他敞露心扉的话。他要告诉火神他的寂寞无奈和相思,要告诉火神他的爱,他不再躲避。

  会过去的。那是他当时对火神的坦诚作出的回答,但黑子突然醒悟过来,实际上远远不止过去而已,他们还有爱,他们还要相爱。

  黑子第二天一早才看到火神发给他的短信。

  【我刚下飞机,一切顺利。刚才在飞机上梦到你了,醒过来的时候看不到你就觉得好辛苦,又不能给你打电话,算着时间那边是深夜你还在睡觉,突然就难过得哭出来了,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笑)总之你好好照顾自己,黑子,等我回家。】

  是专属于火神的那种笨拙的表达。

“笨蛋火神君。”

  黑子看得心里酸溜溜,莫名又忍不住笑。其实不需要黑子特意叮嘱,火神每次下飞机都会给他留个话报平安,不过也都只是短短的“我到了”之类,以及永远作为结束的那句“等我回来”,大概也是黑子那个吻的功劳,火神这次走得特别开心,连短信的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是。我也很想你。】

  在删了又改的好几次编辑之后,黑子最终是这么发出去的。

  像他自己说不清究竟是从那一刻开始和火神的关系变得淡漠了一样,黑子现在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有了回温的迹象。也许是那天晚上火神敞开心扉的那些话,唤醒了黑子心里那块被相思之苦麻木了的温柔,所以他现在又能爱着火神了,虽然想念的滋味不好受,可这是好事。

  黑子开始追着火神的比赛看,像很久以前那样,他还记得自己以前有多痴迷于看他的比赛,因为球场上的火神和平时的他太不一样了。以前一起打球的时候没有这么明显,可是等黑子从队友的身份变成恋人的身份以后就越来越这么觉得——火神身上既有圣光,也有野性。可他没把这个告诉火神,他在突然变得频繁的邮件来往里说了好多:黑子开始跟他讲他的学生,讲班里有个像火神君那样一心只扑在社团活动里不好好学习的男孩;也说火神的赛事,说自己今天在直播里看到他了,还说自己帮他数着得分与助攻,提醒他局势越是紧迫就越是要冷静分析——然而,黑子就是在表达对火神的爱意和骄傲这方面,只字未提。

  要是放在以前,黑子可是打直球的好手,他还记得自己以前是如何把火神撩得一愣一愣,又羞又躁的样子。可是现在黑子发现他做不到了,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谁不会变呢?他想到这里又苦笑着摇头,因为这话这感觉就像在给他自己的怯懦与不坦率找借口。

  黑子又一次一封封地摊开他收藏在床底铁盒里的那些宝贝,因为黑子实在是很在意,火神那条短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

  终于,黑子在火神初到美国给他手写的一封长长的信里找出了这一小段。

  【……第一天到这里,在MJ点餐不自觉地对店员说要常规套餐换香草奶昔,他说他那里没有香草奶昔这个东西,问我的可乐要不要换成芬达的时候,突然间就好难过。】

  火神总是这样,他不会想到他自己啰啰嗦嗦的这么一大堆其实用“我想你了”几个字就能精准地概括完,以前到现在都不变,不过没关系,因为黑子总是可以解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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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佐木和五月一开始每天都要来,后来每隔一天来一趟,现在已经是隔三五天的样子。说是治疗,可在黑子眼里看来根本就是打着幌子来干扰他的宁静。佐佐木每次过来,无非就是拉着他装模作样地问几个问题,像是睡眠情况啦,心情如何,昨天都做什么了,看什么书这种闲聊一样的话,然后就让黑子躺在沙发上给他放音乐,还有就是做那些稀奇古怪的心理学的玩意儿,比如让黑子在听音乐的时候讲话,说什么都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直絮絮叨叨到音乐结束。但是他很少提起火神,或者说他根本没提过。

  这回他提了。

  在第n次看到黑子盯着某个地方出神的时候,佐佐木说了这样的话:

“黑子,总不能一直赖着假想出来的东西活到死。”

  在佐佐木身边的五月马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她转头看着黑子,看到他的脸上仍然一丝表情都没有,盯着斜后方的什么在出神。

“……哲君?哲君!”

“是。”黑子这才木然地转回来。“我没事,我好多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黑子现在的状态远远不足以称得上是“没事”,他根本就还没能像所有人所期望的那样从梦里走出来。五月每每看着黑子这个样子就不断地想到在医院里,他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像他自己看着他自己变成了被梦魇支配的木偶,意识里知道要摆脱但是无能为力。

  佐佐木说:“你应该知道你要怎么做才能走出来。你知道的,不要再逃避了。”

  黑子用手捂住脸,声音闷闷从指缝里透出来:“我知道的。但是,我还不能让他走,他还不能离开我,现在不行。因为,我还、我还什么没有传达给他呢。我还没有告诉他……”

  他的身体颤抖着,声音也被喘息割成忽快忽慢的断句,听起来像是啜泣时的声音。然而实际上他并没有哭,这种情况之前出现过很多次,五月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站在他身后,用手拢在他耳朵两旁,凑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哲君,哲君,放松,没关系的。”直到黑子停止颤抖,再次陷入混沌的安宁里,他的世界仿佛万籁俱寂。

  然而这次,黑子在平复情绪以后,他的脑子里再也无法继续沉默,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没关系,我爱你,黑子……没关系的,我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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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濑的新电影并没有因为这种消息而被压垮,反而舆论的趋势配上这种罕见的题材,还给它的宣传推波助澜了一把。因为电影主题与事件的关联度实在是有些微妙,所以很多人都猜测会不会根本就是为了电影刷出来的一波炒作。

  至于最关键的那一部分,公众最终也没能得到什么有料的回复,公司方面没有得到黄濑的答案,因为黄濑鼓起勇气牺牲一切的告白,也还没有得到青峰的回应,不过他也并不奢求就是了。一切都插科打诨迷迷糊糊地随着时间和舆论的潮流敷衍过去,在热度降下来以后的时间里,这种消息也最终沦为不痛不痒的过期八卦。当然,是除了当事人以外。对于当事人来说,这个坎可没这么容易跨过去,时间没法挖掉这件事在两个人心里的疙瘩。

  青峰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当他被追着问到黄濑的新电影和这次事件的关联这种问题的时候,他也的确是琢磨了那么一会儿。爱而不得,光,以及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的佐藤。他反应过来,黄濑绝对是故意的,然而不得不承认,他的判定又如此地精准——包括自己为什么拒绝手术的白痴理由在内——黄濑总是对的。

  青峰在度过了无法平静的三个夜晚以后,终于冷静地重新作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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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我居然肝出来了简直难以置信,不过我想你应该会觉得不知所云吧,嗯正常,毕竟我自己也看不懂我自己想说什么。最后,哪里虐了我的风格明明挺温馨的嘛(逃)。

(13)【火黑】【光夹心】有时会突然忘了,我依然爱着你

  有时会突然忘了,我依然爱着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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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从未对什么东西上瘾过,或者说,他个性坚硬,认为自己从未对什么产生过百分之百的依赖。

  不论什么时候,烟酒或者是什么麻痹大脑的东西从不会成为他面对困境时选择的解决方式,并且他曾经对火神那种酒精式的逃避嗤之以鼻。然而这次,他大概是生平第一次品尝到了对某种东西百分百依恋成瘾的快感。

  黑子每天醒来的时候,他全身上下,尤其那个隐秘的部位,会传来难以言喻的阵痛。是那种不至于把人折磨到痛苦的疼痛,是的,黑子并不感到痛苦,他反而为之欣喜。这痛感越真实他越高兴,对他来说这仿佛是享受。

  事实上令黑子开心的并不是痛,而是给他带来这痛的人和情事。眼前的这个火神,黑子已经无欲追究有关他的一切,甚至不在乎他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有他在就好,只要他愿意相信,那他就是火神。他们每天都做爱,是每晚,约定俗成一样,到了某个时刻,就像什么定了时间上好发条了两个木偶一样,他们遵照着不知道是谁的命令开始动作,颤抖,摇晃,直至癫狂。

  他对幻象上瘾了。

  黑子依恋这种感觉,所以他没觉得佐佐木和五月每天来给他重复的那些话有多重要。他们每天都定时来探访他,一则是黑子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独居,二则是治疗所需,然而落在黑子眼里这就成了监视,他发现自己在迷恋着和“火神”的接触同时,也开始对他们的来访产生了抵触的情绪。

  送走佐佐木和五月后,黑子关上了门。他看到火神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

“我不是说了他们来的时候你不要出来吗?”黑子的声音里带着不满。

“怕什么,”火神咬掉最后一口苹果,“反正他们看不到我。”

“可是我看得到,”黑子说,“他们也只是为了看我才来的。”

“那又怎么样?”火神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那副样子就好像黑子说的根本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牢骚,他睡倒在沙发上,“不关我的事。”

“真的吗?”黑子坐到火神的脸旁边,用手捋他的头发,“可是他们想让你消失。”

  火神闭着眼睛,像听到什么蠢事一样哼了一下,侧过脸陷入沉睡。黑子的手绕在他的红发间,然后拇指摸到鬓角,摸到他的脸,是熟悉的触感,这种温热落在手里很实在,可是黑子就是没来由地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如果眼前的这个人不是火神那他还会是谁,或者说,他会是什么?——黑子一想到这些头就会痛,于是他甩甩头想把这些东西从脑袋边上赶走,起身也去厨房。可是等他到了厨房才反应过来,家里并没有买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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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正在给火神整理行李的包裹,其实这东西一般是由火神自己亲力亲为,黑子是不管的。可是这一次他俩得一起动手,不是因为黑子突然间多主动关心他了,而是火神自己开口求助的,因为经纪人给订的机票早了,东西又多。

“那个,我这次要去得久一点,你也知道,主将退役了,今年的常规赛季后赛,我首发的机会多了,所以大半年里可能也抽不出时间回来。”火神是这么说的,黑子嗯了一声,没看他,也没停下手里的活计。

  然后两个人就没话讲了。不知为何,总有种浓浓的沉默围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明明让爱人帮忙收拾行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火神也要鼓足勇气提出来,就是刚才那句话,也是卯足了劲才说出来的。火神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要多带一个小箱子的东西走,黑子负责的是普通的衣物,还有一些美国买不到的日料干货,这些都是和往常的行李一样的东西,所以,这次另外多带的东西都在火神收拾的那个小箱子里。黑子在整理好衣物以后往火神那边看了一眼,只见他正把一对小球鞋放进盒子里。

  是那种儿童款的球鞋,黑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更不知道他是带给谁穿的。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有些愠怒。

“火神君。那是什么?”

“嗯?”火神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其实只是惊喜于黑子跟他搭话,可那表情落在黑子眼里就像是做坏事被人抓了包。

“你那个箱子里装了什么?”

“是我小时候没用过的鞋子,现在拿去送人的,”火神懵懵地把鞋盒子打开给他看,还给他看箱子里面的东西,都是些小孩的衣服。火神说:“这些也是,都是小时候我爸给我买的礼物,不过还没来得及穿就……啊,来日本的时候我把好些东西都带过来了,后来忘了也就没再拿出来过。不是要瞒你。”

“我没这么想。”看着火神这么坦率的态度,黑子也觉得大概是自己太敏感了,心下有些释然,然后随口问道:“送给粉丝里的小孩子么?”

“算是吧,”火神轻笑,“我几个月之前有开始资助一些慈善机构,这些是捐给孤儿院的。里头有个小孩挺有天赋的,也想着鼓励鼓励他,不过也不知道适合不适合。”

  这一点黑子倒是完全不知情了,火神完全没有对他提过这事。黑子细想了想,发现自己除了看他的比赛以外,原来对火神在美国的事一概不知。他心里又不平衡起来,可没等他开始发牢骚,火神就自己解释了:

“我上次走的时候,你不是,不是在做那个资助孤儿院的企划嘛,你没给我说过你这边的事,我就,我自己去看了两眼……”火神挠挠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想着,我什么也帮不上你的忙,至少,至少我可以在那边跟你做一样的事——反正也算是精神上支持你了。”说完他偷瞟了黑子几眼。

  是有这么回事,黑子一下想起来了,其实只是学校给他的工作而已,他没想到火神会把它——火神误以为是黑子的意愿——看得那么重要。没有来由地,黑子一下子觉得头皮酥痒,脸颊发烫,并且差点就要羞愧得无地自容。他舔舔嘴唇,想着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可是一开口话都梗在喉咙里,连“谢谢你”都说不出来,他最终只是低着头发出来一个尴尬的“啊”字。

  分别的时候不要说聊天,就是冷冰冰的文字联络都少得可怜,火神回来的时候不是吵架就是冷战,时间不长但也太过频繁,沉默的日子持续得太久,黑子发现自己现在好像已经失去和火神正常交流的能力了。他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火神在美国的生活知之甚少的原因也恰恰是他根本就没给对方一个告诉自己的机会,他和火神,黑子自己都记不起上一次他们的促膝长谈究竟已经是什么时候的事。

  约好的车已经等在外面了,火神的行李也已经收拾完毕,黑子应该是照常把他送上车,然后看着汽车的尾巴离去,自己一个人又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可这次,在走出家门口前,火神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黑子,”火神看起来有点紧张,“我这次去,没那么快能回家。”

“我知道。”黑子说,“你说过了。”

“黑子,那个,我想说,你能……”火神支支吾吾半天说到一半还吞了下口水,“你能给我一个吻吗?”

  黑子看到火神脸上的表情:试探、胆怯、羞耻和期待,他突然想起两天前的晚上火神说的那句“我在求你爱我”,黑子才发现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他曾经的光芒,这个在外人面前发着光的大球星,在自己面前只剩下卑微的、赤裸裸的爱意——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黑子这么问自己,他皱了皱眉头,鼻子发酸。

  他看着火神,没说话,上前一步,双手搭在着火神的宽厚肩膀上,他朝火神的嘴唇凑过去,可是下一秒又犹豫了,黑子最后还是偏头在火神的左脸上放下一个轻吻。

  可这对火神来说似乎已经非常满足,黑子都听得到耳边他笑的时候发出来的气流声。火神的右手掌就势搭在黑子肩头,不轻不重地捏着,黑子突然希望火神能抱他,就是手臂轻轻带一下让自己能靠一下的那种抱也没关系。可是火神恋恋不舍地摸了几下他的肩膀就松开了手。他本来还想摸一下黑子的脸,可是手伸到面前就没有勇气了,停在那里,火神笑着说:“下巴上我都看得见了,你记得刮胡子。”

  还没等黑子在自己下巴摸出什么胡茬,火神就转身开门出去了,他站在外面对黑子说:“你别出来了,今天外面风很大。”

  然后火神转身没入夕阳中。

  迟疑片刻,黑子还是跟了出去,站在门口冲他的背影喊道:“火神君。”

“嗯?”火神回过头来看他,风吹得他眯起了眼。“怎么了?”

  黑子的眼神在周围晃了几下,才回到火神身上,他给了火神一个浅浅的微笑:“火神君,一路顺风,到了记得给我留个信息。”

  火神很明显看着黑子整个人怔了一怔,他的影子被拖得暗暗长长地,刚刚好抵到黑子脚边,似乎也跟着愣了。最后火神从惊诧中反应过来,慌乱而受宠若惊般冲黑子点点头,打开车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黑子还站在那儿,火神便朝他挥了挥手,然后钻进车里。黑子看着车子朝着远处扬长而去以后,才回到屋子里。

  晚饭又要一个人吃了。不过这也不会费黑子多大劲,因为每一次火神在临走前都会给他打点好所有,冰箱里会堆满黑子爱吃并且他自己能够处理的食材,就是这顿晚饭,火神也是提前备好了所有放在厨房,黑子要做的只是操作微波炉——每一次都是这样,自从火神去美国开始,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不管火神在临走前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吵架也好冷战也罢,火神就是被黑子气急了跳脚,也还是天打雷不动地做好全部。

  全部。

  这次黑子在微波炉的门上发现了一张便条,黑子认出来是火神的字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不过仔细想想也对,自己一天天在上班,回到家里也要忙,也没正眼看过对方几眼,火神就是在自己还在厨房削水果的时候贴上去自己可能都不会发现。想到这里黑子又心生歉疚。

  说到放在家里对方却不知道的东西,其实不止火神,黑子也有,那就是搁在床底的那个小铁盒,里面装着黑子从高中就开始收藏的、他自己独占的珍宝——全是火神从高中时送给他的球赛门票电影票啦,生日贺卡啦,后来又有了情书这种东西,还有他们的旧相片,火神在去美国的一开始会经常给黑子写信,那种长长的废话连篇又叫人暖到心窝子里的信——可头三封的殷勤之后便越来越短,再然后就没了——它们都被黑子放到他的铁盒子里。

  便条小小一张,被黑子放在那里面,也没写什么,不过两句话:

——我爱你,我从来没后悔过,我上次是在骗人。

——是你说会过去的,你说的所有的一切我都相信,你要照顾好自己。

#

  黑子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受到什么动力的驱使,让他从傍晚的沉睡中醒过来,然后下床,从床底下找出这个东西来,一个落了薄灰的铁盒子。他直接坐在地上,打开它,一封一封地把里面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纸卡信封摆出来,仔仔细细地,借着窗口透进来的余晖辨认出那上面的字迹,或长或短,或多或少,有的只是一张纸片上的两句话,有的则挤着密密麻麻的潦草字体,但是无一例外,黑子从它们中都摸到了火神的温度。

  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了,他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从现在这个火神身上他找不到火神君原来能带给他的那种踏实感,他没有火神的温度,就连赤诚相对肉贴着肉的时候都没有。他甚至完全不像火神,黑子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告诉他。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黑子其实早在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想不愿也不能够像佐佐木说的那样——“放过你自己。”——代价是如果火神真的不再回来,他也将像事实那样,不会再看到眼前这个人。

  不行。当时黑子心里的答案没有一点点犹豫,就是不行。

  可是,“是吗?”黑子看到这些有力而炙热的文字的时候,小声地问出来了。“我真的不行吗,真的做不到吗,火神君?”

  这么久,黑子没想到,他在这么久的时间里都假装在脱离和火神的感情中独自生活,可结果等到真的要面对这样的现实了,他才看得清自己的软弱。

  【是你说会过去的,你说的所有的一切我都相信,你要照顾好自己。】

~~~~~~~ ~~~~~~~~

  黄濑凉太的名字再一次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的时候,并不是因为他的新电影,而事实上,他的新电影也正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了不小的波及。对于电影,这影响是正面还是负面还真不好说,可是对于演员本身来说,尤其是一个前途大好且即将脱离新人身份的演员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青峰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的,他像个隐士一样猫在自己的空间里,对外事不闻不问,直到那天在酒吧里,那个胖子——那天挑衅过哲的那个——不知道吃了什么豹子胆,再一次送上门来找青峰的麻烦。胖子毫不客气地把椅子拖到青峰对面坐下,带着看笑话的鄙夷看着青峰。

“怎么?”青峰盯着他说,“又想换牙了?”

“嘿嘿。”胖子假笑两声道,“哪能啊?您上回疼我的份,小弟还记在心窝子里头呢!”他说着用肥腻的手指戳了戳心口。

  青峰皱起眉头露出嫌恶的神色:“什么恶心巴拉的?”

“诶哟!看我说什么呢?”胖子做作地拍了拍脑门,又嘿嘿一笑,“这回呀,我是来给您赔罪的。”

  青峰盯着他没作声。

  胖子开始扯皮:“哎呀,那天是我没眼色,找麻烦找到您的人头上了,多有得罪。”胖子自顾自打开两支酒,把一支推到青峰面前,“这酒啊我也没尝过,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也难说啊,口味这东西面上怎么看得出来呢?”

  青峰听出他话里有话,等着他说下一句。

“人的口味嘛,都是不一样的。”胖子自顾自地喝起来,然后说:“啧,有人觉得这玩意儿好喝,诶我还偏就觉得恶心;又或者说,你喜欢一个人待着,我就非想把哪儿哪儿都搅得热热闹闹不可;可别说是我另类,你也有地方怪得很——就现在,在这里的所有人,”他用肥腻的手指环指了一下周围,“我是他们派的代表,来问问你,是上次那只不自量力的小兔子好玩呐,还是这次的骚骚浪浪的小明星好玩呐?”

  他一说完就夸张地大笑起来,肥腻的身子也因为大笑而向后倒,笑声的来源不止他一处,几乎是全场都在低低哄笑起来,青峰这也才发现,原来所有的人都盯着这边看。

“他玩儿男人!”胖子边笑得浑身发颤边指着青峰的鼻子,周围的人起哄得更起劲了。青峰一下就听懂了,不过他只听懂了半句,或者说只听到了前半句:他在说哲,用那种极尽侮辱的字眼,这踩到了他的底线。于是青峰蹭地站起身,直接越过桌台,揪着对面那坨沉甸甸的肉的领子,竟然一下把他从位子上拎得站起来了。

“谁不自量力?什么兔子?”青峰豹子一样的眼睛死死勾着他,然后手上一发力又把他扯了一把,“嗯?!”

  那胖子这回倒是不怂了,他仰着头避开青峰逼近的黑脸,干笑了几声,扯着哑嗓子说:“我说大爷您上次怎么突然来找我茬了呢,原来还他妈打上主意了,我呸!”胖子毫无惧色地絮絮叨叨,还往青峰脸上啐了一口,“拿我当跳板儿逞英雄,自己还不是想着骑到人身上?!在姑娘面前装蒜,结果到头来要捅男人?上次是那样的,这次是这种类型,你口味还挺广啊?”胖子边说其他人在旁边边笑,不是因为他们已经不惧怕青峰的脸色了,而是因为有那胖子在那里做表率,其他人莫名其妙多出来一股勇气,好像笑笑就足够把平日里因为不敢对这无礼家伙报复的怨气散掉了。

  笑声中不知道青峰的心理活动,胖子也没管他想什么,他冷笑着学青峰刚刚的语调:“什么恶心巴拉的?”

  他一说完,青峰就把他的头挥向了旁边的窗子,窗子很结实,不像电影里那样容易碎,但是“咚”的一声巨响还是吓得周围的人顿时没了声音。要是换做一般人早就瘫地上晕了,可这胖子似乎不是一般人,被同伴扶着他还能搓着鼻梁摇摇晃晃站一会儿。

  胖子有别于众人的一个特点就是,别人都吓傻了,可他自己挨了这么一下还是没怂,继续说:“论打架我抗不过你,但是想到你一出街就会被口水淹死的样子我还挺乐意!”

  他说了一大堆,青峰除了关于哲的那些以外其他什么都没听懂。但是他知道这胖子今天是来找他麻烦的,只是方式有点莫名其妙,他的动机也有点莫名其妙。青峰一头雾水,然而他没心情去考虑这个,因为那点迷茫已经被愤怒推得远远的了——这张臭嘴把他和哲说得那样不堪——可是一想到哲,尤其是一想到自己的实际上的所为和他口中的龌龊其实并没有区别以后,他就无法思考了。

  他不能反驳。

  他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我看着他!当时我看着他!”有人嚷嚷着,“在这儿装完蒜以后马上就去找那小白兔儿了!”

“还把人塞进车里了!吃相好看着点儿,别忘了是谁帮你灌醉他的啊!”又是一阵哄笑。

  青峰不知道今天这些人都怎么了,平时低眉顺眼的都嚣张起来,一个个都像捏住他什么把柄一样。想不通,于是他盯着胖子。青峰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不是他想的那样,跟哲没关系。是黄濑。

  像当初看到火神的消息铺天盖地地充斥着信息世界的时候一样,现在黄濑也是,不过不是令人惋惜的,也不是值得人为他说好话的,而是丑闻。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不过对于大众来说这已经过时了,和熠熠生辉的黄濑凉太相比显得像滑稽的小丑。这新闻本身就很滑稽,“演员黄濑凉太”、“退役球员青峰大辉”、“同性恋”和“丑闻”。配图是一张相对模糊的,但是又确确实实能够让人看得清的确是他们的图像,他和黄濑在接吻。不对,应该是,当时黄濑在吻他。不仅仅是照片,流传在网上的是一小段视频,对需要八卦的闲人来说,这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如果再加上剩下那些零散的、微妙的、摇摆于正直与暧昧之间的场景,那么这相当于是铁证无疑。

  青峰往下看,放在那个视频下面的是糟糕的文字,还有那些照片,都是他们。青峰甚至都能分辨出来每一幕都分别是哪一个:是黄濑那天去帝光找他,那副滑稽的打扮青峰现在都还记得;还有球场,那回肉搏肉的打架;还有青峰出现在黄濑家附近的照片;甚至还有那天青峰出现在剧组的照片,不过不是在休息室里,是黄濑和青峰站在一起准备走进去。这很有可能只是这次曝光的一部分,那些人可能知道得比他想象中的更多,仿佛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他们的所有行动都被人牢牢监视着。可青峰此刻的念头并不是愤怒,也不是害臊,更不觉得无辜。

  他没有细看新闻究竟说了些什么,就把手机揣回兜里了。他用沉默拨开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眼光,踏着稀稀疏疏的哄笑和窃窃私语,快步迈出酒吧的小门,站在街上也没有犹豫,他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这样落在别人眼里就像落荒而逃。可青峰不在意,现在他只想找到黄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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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肝不动了救命QAQ

(12)【火黑】【光夹心】有时会突然忘了,我依然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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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的时候,黑子经常会想起那段他们俩都最压抑的日子。他自己和火神,已经煎熬到产生了分开的念头。

#

  卧室的窗口正对着别墅门口的方向,偶尔能看见黯淡的星空,然而偶尔就像这样,往天空里瞧什么也看不见,因为路灯加上车灯的光太亮了——连黑子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苍白,谁都知道车灯的光亮是碰不到天上的——但是,在看着车灯渐行渐远的时候,黑子还是能感觉到缓缓的黑暗漫上来压过他的头顶。

  黑子关上窗,拖着身子上了床,他把自己裹紧了藏在被子里。这个冬天比以往哪一回都要冷些。黑子故意往边上靠了好些,每次这种时候都是这样,不然待会儿火神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会把他硬生生熏醒了。

  火神并不是个酒鬼,黑子知道。但是每次这种时候——每当求欢被拒的时候,黑子不理他,他就会一个人坐着喝酒,要是家里没有酒了,不管多晚,他都会出去然后喝得满身酒气地回来,就好像他的怨念已经从身体里蒸发出来,变成这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刺激气味。

  火神不在身边的时候,黑子是会想他,可当他一回来,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被他拥抱着不自在,被他约束着照顾身体不自在,还有事业蒸蒸日上的球星和普通的地理老师身份带给他的落差,什么都不自在。黑子甚至在想,也许事到如今,自己贪恋的只是想念他的感觉而已,只剩这个了。

“黑子,你不是这样的。”在黑子用冷淡的眼神拒绝了火神的亲密举动后,火神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该是哪样的?”黑子没有把眼神从书本上移开,可他实际上什么也没看下去。

“你要直接告诉我我哪儿不好,我现在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做。”

  黑子抬眼看了看他,说:“我也不知道。”

“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

“所以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累了,火神君。”不想再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问答游戏,黑子把书搭到一边,穿上了睡衣。“累了,不想做。”

  黑子躺下,留给火神一个代表拒绝的背。

“好吧。”火神最后只说了这一句,然后起身,黑子知道他又要出去了。关门发出的碰响撞了一下黑子的耳朵,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这是惯有的流程了,只是今天火神忘了帮他关大灯,黑子只好自己起身去关灯。他并不觉得和火神这样有什么会让他不舒服的,或者是说已经麻木了,漠不关心总比剑拔弩张来得好些。可是,一把灯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浓浓的黑和静的时候,从窗口投射进来的来自窗外的光亮就变得异常明显:路灯、不远处邻居窗户里漏进来的灯光,还有伴随着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一起来的车灯闪烁,都从黑子眼前猖狂地掠过了。黑子着了魔似地冲到窗边巴望着,要用眼神抓住渐行渐远的车灯。

  他什么也没抓着。或者说,要是真的看见他回来了,黑子反而又会逃避。

  每一次,在火神回来之后不出两天,黑子就会发现自己有这种念头——抗拒他。黑子几乎能看得见他们之间那道正在扩张的鸿沟,也难过地发现,现在似乎已经来不及填上了。

  黑子是从二号离开以后,火神从美国回来的头一个晚上发现的,他那天晚上是真的出于发自内心的抗拒力推开了火神的求欢。但是黑子已经不记得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埋下的祸根了。谁也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往非常糟糕的方向发展,并且他们都对此束手无策。火神一开始也还好,后来也被黑子莫名其妙的抵触磨得没了耐性,他也是容易冲动的性子,摩擦只会越来越多,黑子只能把他推得越来越远。没办法。

  可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理不清矛盾的原因,也看不到终点——不,也许终点非常显而易见了,距离越来越远的话,那不就剩了分道扬镳这一个选项了么?

  用不着担心火神的酒气把他熏醒,黑子听到了自家汽车入库的声音后,他就知道自己睡不着了。钥匙声脚步声,隔着眼皮外的光亮,黑子知道房间的门被打开了,火神的气息正朝着自己逼近。这回没有很多酒气,可黑子仍然觉得窒息,每当这时他都很无措,不知道该用什么来面对火神——他等着火神离开。火神站在他旁边待了好一会儿,黑子不知道他想干嘛,熬过一个久久的沉默,火神才问道:“黑子,你睡了吗?”

  于是黑子决定他已经睡着了。

  火神没再多说什么,站了会儿就移开了身子,黑子没敢睁眼。黑子闭着眼睛也知道他绕到了床的另一侧,那是属于火神自己的另一侧,然后感觉身下的床垫沉了沉。黑子刚想松一口气,就被一只手臂圈进了热热的怀里。力道很大,好像根本不在意是否会把人弄醒,也许他根本就已经发现了黑子在装睡。黑子被火神微醺的气息包裹着,他没动弹,也没推开他,并决定装睡到底。

  火神像小孩子抱着来之不易的玩具那样抱着黑子,今天即使酒气不大,从粗重的呼吸间也能感觉到是有些醉了,他甚至把一个吻轻轻久久地搁在黑子耳朵后面。

  黑子一惊,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还是没打算醒过来。他很慌乱,然而这回不是抗拒,而是受宠若惊。黑子不敢动,他连假装平稳的呼吸都要费一番工夫。他感觉到火神像个小动物一样用碰触来表达依赖,他用嘴唇摩挲黑子的耳廓和颈后,从后面绕到前面圈着黑子肩膀的大手也不安分地抚摸黑子的脖子,下巴,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服印在在黑子的胸膛上,最后他的手按在了黑子心口的位置。

  黑子一动不动。他不知道火神的掌心是否能摸到他仓皇无措的心跳。

“黑子。”火神的声音附在耳边,他说。“你是不是后悔了?”

  黑子听到他带着炽热温度的呼吸,咬紧了牙。火神沉默了一下以后又问了一遍:

“跟我结婚你后悔了吗?”

  黑子的心咯噔一跳。

  后悔吗?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高中相恋开始,他就知道爱上火神似乎是注定的事,就算现在的关系跟那会儿相比了很多,可这份肯定也没动摇过,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无需思考的理所当然——于是这个问题变得可真新鲜:跟火神结婚会后悔吗?黑子的确是受到了震撼,可不是来自这个问题本身,而是惊诧于火神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黑子仿佛能从他这短短两句话里,一下子窥见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在意过的,火神的另一个的内心世界。一种不可名状的寂静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黑子后来想明白了,那叫危机感。

“我后悔了。”火神说。这打断了黑子的思路,并且让他在黑暗里一下睁开了眼睛。

“黑子,你说得对,我一直不坦率,一直都有战战兢兢的感觉,我想这是因为我得到的太多了,”火神按在黑子心口的手掌移开了,他探到黑子的脸旁边,抓住黑子的手。“有人告诉我,我的手掌只有这么宽,放什么都刚刚好,这样我就会误以为,什么都是我的,我什么都得到了。”

“可是要是我贪心,我想同时把你和篮球都握在手里,我的手就不够宽了。”火神用拇指轻轻揉摁黑子的掌心,人又凑过去了点,几乎要把黑子整个人包裹在他的身躯下,火神把脸埋在黑子的颈窝里,“有时候我真的这么觉得,黑子,我得到的会不会太多了,我以为属于我的这些其实都不是我应得的,我把别人的那一部分给抢走了。”

“我把你的那一部分给抢走了。黑子,跟我在一起你不开心。真正被满足的只有我一个而已,这样太自私了对吗?”火神说出这句话以后,黑子能感到一股寒流瞬间从头顶交汇到全身,他希望火神没有发现自己正在剧烈颤抖的世界。

  火神几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说过这些话,也许是趁着醉意,也许是真的对两个人之间这种持久而频繁的互相折磨感到痛苦,又或许他是真的知道眼下这个阶段已经是最令他们感到绝望的深渊,火神一股脑儿把他的心思说出来。和平时的絮絮叨叨完全不一样,火神的话毫无逻辑顺序可言,他讲他们的高中,讲那会儿黑子在他眼里有多迷人;又一下跳到了他在美国比赛的时候也想着高中时和黑子打配合的感觉;还讲到了哲也二号,火神唯一愿意与之亲近的犬类,火神说他知道二号那件事黑子无法原谅自己也不奢求原谅,但是他真的很难过;他还毫无顾忌地提到了青峰,这个名字每次一碰到就会点燃他们之间的战火,它的后缀在火神口中永远是“那个混蛋”。

  他还说了好多。黑子听得鼻子发酸:他原来以为自从他们的关系开始疏离后,他永远不能再和火神的内心如此贴近了;还有就是难过,因为他知道即使是这样,他们俩也都还是束手无策,等待分离的最后通牒就像砧板上的肉要等着被切断一样理所当然。

  一直都是火神在说,黑子被他搂在怀里,竭力装出匀匀的呼吸。黑子一句话都没说。

“……黑子,我是后悔了因为我真的想让你幸福。”火神哑着嗓子说,“你要我怎么办?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我们还能像这样熬多久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熬得过去吗?我不敢吻你了,连看你的眼睛都觉得,啊真觉得我在求你爱我。”

  是乞讨那样的,求黑子把至少那一点点可怜的爱居高临下施舍给他的恳求。黑子也才发现,不论是他还是火神自己,都把火神的爱放到了一个很卑微的位置,美其名曰那是他的温柔。

“……我在求你爱我。”火神好像在思考什么似地,细细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然后沉重地放开了拥抱黑子的手。“没关系,我爱你,黑子。所以如果你后悔了,没关系的,我放你走。”

  他从后面探过来,吻了一下黑子的鬓角,就回到他原本应该待的位置:和黑子分别在床沿两端,远远相隔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火神无意间主动给他打开了一扇门,可没等黑子挪歩他就把它关上了。看起来一切都像又回到了原点,那扇门开不开都没有区别,可是只有黑子自己才知道,它确确实实是为他打开过的,他也从中惊鸿一瞥地窥见了他未曾触及过的某些东西。

  直到确认了火神已经在床的另一边睡定以后,黑子才敢把眼泪漏出来,他咬着自己的手臂颤抖和呜咽,觉得今天真冷。

  第二天火神醒来的时候,罕见地发现自己起晚了,黑子的被窝空荡荡,火神看了下时间,知道对方这会儿已经到学校了。他也罕见地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想着多睡一会儿,这对他来说是极少出现的情况。火神闭着眼睛迷迷糊糊想着昨天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自己昨天喝了酒,于是想着大概是因为这个,可这回喝得并不多,甚至比之前还少了点;想起昨天黑子又一次对着自己躲躲闪闪的样子和近乎不屑一顾的眼神,想到自己鼓起勇气亲吻他的时候又被他一把推开;想起在酒吧里的时候那个来搭讪的女人,对他说的那些夹杂在挑逗里的箴言,让郁闷的自己茅塞顿开,然后他马上回了家——

  这下火神清醒了。

  昨天自己趁着醉意和一股莫名而来的冲动对黑子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灌进他脑子里——“后悔”、“得到”、“我的贪婪”以及“我在求你爱我”。

  火神有点慌,他不记得黑子是不是睡着了,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在毫无回应的情况下讲出那么多东西来——“没关系,我放你走,”——他昨天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把这些东西告诉黑子的,可是眼下他怂了,他希望黑子什么都没听到。

  清醒的时候思考这个问题,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坦荡,他不能没有黑子。

  再也睡不着了也就没有继续赖着的必要,火神翻身下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惶惶不安,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面突突地跳,他知道自己怕了,怕黑子听到了昨天晚上自己的那些话并且当真——他怕黑子。

  火神揉揉眼睛,好像突突作祟的那东西也跟着被手按得安分下来,火神长吁一口气,扭头看到了床头上压在相框下面的纸条。火神觉得自己有至少一秒钟无法呼吸。

  是黑子留的,只有在旁人看来莫名其妙的几个字:

“会过去的。”

  这是黑子给他的回应。会过去的,以一种无可奈何的态度来委曲求全,黑子既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也没有透露他的情绪,可这让火神安心了许多——这感觉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火神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黑子无关痛痒的只言片语就可以让他躁动的心沉静如海。

  如预言般,后来也就真的过去了,他们谁也没再提起那回事。火神的坦率既没有让事情变得更糟,可也没有挽救回来什么。

#

  黑子觉得自己可能快要有一个世纪没有从这张床上醒来过了。

  这种令人安定的归属感是让他不停地想要回家的理由,而这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这里无处不在的火神的痕迹,黑子甚至能从窗帘的每一块皱褶里窥见他的影子。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前些日子他们做的决策很可笑:忘了火神?可是他的每一根发丝都被他的手抚摸过,每一处肌肤都曾经接受过他的亲吻——忘了他?

  不过好在,他们再愚蠢终究也还是作出了相对正确的决策,至少黑子是这么想的,回家以后的头个晚上,他睡得很舒服。

  黑子侧身,面对着那个人宽厚的背,像很久之前的那个晚上火神做过的那样,黑子靠过去用手环住了他的腰。头抵在他的背后,黑子闻到了火神的味道。

  又看到他了。黑子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知道火神会回来的;而在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不正常,这甚至病态,他们说黑子你不能这么依赖着幻觉过一辈子;黑子差点就被说动了,可是当他再一次亲眼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理智就真的被炸断了——和他曾经把另一个相似的身影作为代替来汲取温暖一样,眼前的这个也是,他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懦弱。

  这可以说是懦弱也可以说是愧疚,它来源于和火神的婚姻中曾经出现过的那一段低谷。黑子始终相信最后他们是会熬过去的,不用做什么,实际上也已经快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他最后在等自己把心中所想都传达给火神——黑子曾经下定过那样的决心,可他没等到,而现在对着火神一动不动的背,他又没有勇气说了,宁愿将就着,赖着所谓幻象以求得空虚至极的苟且。

  于是他最后只违心地说出来一句:

“火神君,欢迎回来。”

  那个人一直沉睡着没有动弹,也没有回答黑子的话。他没有任何反应,黑子觉得这样刚好,他希望时间可以像此刻一样真的就这么凝固了。他只想抱着他。

~~~~~~~~~~~~~

  那件事五月没有追究,佐佐木也没有追究,甚至就连哲都没有再提起过下文。他们似乎都心照不宣地找到了一个能把他折磨得近乎癫狂的办法来惩罚他。青峰也躲着人,像以前把自己放流到赛场上从他们身边消失那样,这回他把自己放到酒精里。青峰整天整天地霸占着那间酒吧的角落。五月虽然仍然无法释怀,可是她也并没有放他不管,只是每次登门造访时不是扑空就是被拒之门外,五月好几次在那间酒吧见到他,青峰正以她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来。

  除了五月没有人管他了,知道这事的人谁也都不屑于拿它来嚼舌根,世事常态如此,就算某样东西的改变给一拨人带来了冲击,可不过是把一粒石头丢进了海里,泛起一点转瞬即逝的水花,转眼就被如约而至的潮汐推平。就是火神的意外,在除了他们之外的人们的视野里轰炸了一段时间以后,最终也还是归于平静,像别的所有被用来作为人们饭后谈资的消遣那样,被新的潮流冲走了。如今活跃在头条新闻上的是其他不停更迭的名字,甚至黄濑凉太刚杀青的新电影宣传都要更惹人瞩目一些。

  青峰知道自己没法再去找哲了,也才发现他前些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他整个人都围着哲打转,他不要他自己了整个人都是哲的:扮演他需要的角色,过早地辞了工作——就做这些看起来很关心人的表面功夫,最后怎么样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青峰自己也说不准那时候的坏心思是蓄谋已久还是一时兴起,总之他没给自己留一点要干坏事的后路,导致现在整天都空虚得让他发慌。

  青峰觉得自己大概是傻子,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是带着太累了,他对哲下手的时候没带脑子,直到这会儿——他莫名其妙决定放弃手术的时候也是。

  不过大概唯一带了脑子的决定是除了通知佐佐木之外,他还打了个电话给黄濑,说谢谢他,然后告诉他说,他决定取消那个手术。

  青峰以为这事儿,自从火神出事以后牵连出来的所有事儿,到此该完了,自己就活该这么堕着,直到哪天时间真的给他创造了和他们、和哲永远不再有联系的那时候,就结束了。他实在是想象不到究竟还会有什么变数,也没想到黄濑会怎么霸道地撬进他的事里,再次改变了青峰以为的所有定数。

  那天黄濑把青峰堵在了球场。青峰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和看见其他人不同,看到他不是想着躲,只是意外这家伙竟然还有空来找茬。

  是找茬。黄濑的表情告诉他了,青峰有点诧异,但不是诧异黄濑的敌意,青峰甚至在看着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挨揍的准备。然而黄濑的气势汹汹也就到站在青峰面前为止,他没有像青峰希望的那样给他痛快的一拳,而是以一种滑稽的姿态憋闷着情绪,咬着牙说话,开门见山:“你是疯了吗?”

“嗯。”青峰除了发出这个音节以外想不出第二个反应。

  黄濑不知道是不是一时被他的沉默和坦率噎着了,好一会儿说不上话,青峰疑惑地抬起头,才发现对面是气得脸都白了。

  黄濑稳定了一下以后,说:“我知道你辞职了。”

“嗯。”

“现在放弃手术也是为了他吗?”

“……算是吗?”

“小青峰你别……”黄濑梗在这里,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小黑子不会因为你这样就能好受一点,你要真这么想就真的蠢炸了。”

“……”

“真的蠢炸了。”

  青峰这才抬眼看他:“说到蠢,你也一样,黄濑。”他说,“以后别再自作聪明替我做决定了。”青峰自己把这句话当做告别。

  然而黄濑这次没有被他的话击退,他反问青峰如果不是他想的那样,那会是什么?

  赎罪。青峰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词,可是他不可能说出来,因为他自己都觉得牵强得令人啼笑皆非,于是他说出了另一个勉强过得去,自己也开得了口的理由:

“我不想打球了。”

“……小青峰。”

“我不想打篮球了。”青峰在黄濑瞪大了的诧异眼神里给他重复了一遍,又说:“我和哲,反正你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对吧?”

  黄濑说:“可那跟手术没关系。”

“你啰不啰嗦。”青峰转身就想走,被黄濑一只撑在墙上的手臂挡住,于是他不耐烦了:“你也都说了是我自己的事……”

“小青峰你是真的疯了吗?”黄濑这次是认真地在问他,刚才脸上挑衅和责怨的神情都没有了,他凑过去,用眼睛对着青峰的眼睛,“你的脑袋真的还能想东西吗?”

  青峰后退一步躲开他,因为这样让他很不自在,老让他想到前段时间和黄濑对戏的时候:这小子带着和现在一样的温度逼近自己,不论把眼神搁到哪里都逃不开他琥珀色的瞳孔。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黄濑总是把他看得透透地,就像刚才他还什么都没说,对方就能看穿他想法和情绪,他已经聪明到了这种地步,于是青峰感觉自己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弱者。

  黄濑说:“虽然我也不想追究,可是,只有这一点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是为什么?”

“你别问了。”青峰撇开脸。

  黄濑又逼近他,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像质问:“你为什么你会做那样的事?”

“……我不知道。”青峰低着头。

“别骗人,我知道你,你就算把你自己都骗过去了也骗不了我的。”黄濑站在青峰前面,用那种眼神直勾勾地盯他,好像要把他看出个洞来。青峰呆滞了好一会儿,也终于能够直面黄濑的目光了,他莫名其妙叹了口气,手拍在黄濑肩膀上。

“我忍不住。”青峰的手用力抓着黄濑的肩膀,好像这动作也是他要表达的一部分。“……因为我忍不住。你知道吗?每次我看到他哭着喊着火神火神的名字我就难过得快要死了,疯了的是我!我崩溃了十年可是谁也都叫我忍着,我必须忍着!忍着!我想靠近他也得拿火神当借口,我再讨厌那种感觉可是为了抱着他的那一刻我得忍着!——你知道个屁啊黄濑凉太?!”

  青峰激动得额上的青筋都鲜明可见,他的表情凶得好像要吃人,可是黄濑还是站着不动,对着青峰的咆哮他不但毫无惧色,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青峰抓着他的领子不出声,瞪着他的眼睛喘粗气儿,他也不知道这股紧张感是从何而来,可刚才一番话确实让他有点缓不过劲儿。黄濑突然把手搭在肩上,更准确说,是把手搭在了青峰按在他肩头的那只手上。

“谁又不是呢?”黄濑歪着头这么说道。

  要是一般的情况下,黄濑这副样子一定会被人认作是在故意挑逗,可是此时此刻落在青峰眼里就只剩下欠揍的挑衅了。

“你给我……”

  青峰的口头回击只开了个头,就没法说下去了,因为黄濑突然凑上来把他的脑袋用力摁到墙上,磕得青峰头昏脑涨,接着就粗鲁至极地给了他一个吻——也不是吻,大概还只是个挑衅,因为他在边抵抗着被推开的那股力还边咬着青峰的嘴唇不放的时候,眼睛都还是瞪着青峰,不知为何恨恨地,好像还带点委屈。青峰想起之前黄濑用来撞乱自己心跳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他想。

  青峰放弃了抵抗,在震惊的同时他也紧张,于是一动不动,是不敢动:黄濑的手指缠到自己脑后的时候他觉得他的脑袋都要炸开了,他没动;黄濑的眼睛闭上了,他也没动眼皮子;甚至等到他的舌头都伸进来了,青峰也没有任何反应。事实上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任何情绪都被冲得烟消云散了,要是黄濑这样是为了让他愤怒的挑衅的话,那还真算是失败。

  是挺久的,两个人都觉得是挺久的,亲得嘴都麻了,黄濑这才罢休。他退下来以后用手臂大咧咧地抹着嘴巴,好像刚才并不是一个吻,而是猛灌了一大口饮料,还气喘吁吁。而青峰还仍然怔怔地回不过神来。

“感觉怎么样?很恶心吧?”黄濑用手臂挡着他半边脸问道。

  青峰这才反应过来,从刚才到现在都发生了什么操蛋玩意儿,“你他妈的……”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噎回去了,像刚才那个堵住他的吻一样。因为青峰看见他露出来的眼睛盯着自己得逞地、颤抖地笑,接着瞪得红红的眼眶里没关紧,簌簌跳出两滴眼泪。

  青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想起来黄濑之前要哭不哭的那副样子,这会儿他终于暴露了原形;他的下一个念头就是,不恶心,竟然一点也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黄濑——总之,虽然觉得很操蛋,可是青峰一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一点也不。

  可直到那天晚上入夜,青峰都无法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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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结了快完结了加油啊我!!!!!肝完就是胜利,肝完我就可以拥抱可爱的新坑了(沉浸在梦里智障的微笑.jpg)

哇今天跟帕特酱进行了第二次面基hhh
上次分别后我实在没想到第二次的约会来得这么快哈哈哈哈~帕特刚旅游回来就向我发出了出游的邀请~并且给我带了去日本旅游回来的手信~因为我之前提到过我厨火神的事儿就特地带了个火神钥匙扣回来wwww太有心了!!!别的东西也超级棒!明信片也超级美的!让我吹一下圆圆的可爱的帕特手写体hhhh虽然她自己说小学生但是我还是觉得超级可爱~
今天其实严格来说不算面基了,因为我觉得帕特酱已经从我网上憧憬的太太变成了我的朋友,我们有好多话题,而且帕特见多识广所以总是在聊天的时候能够从她那里得到好多干货(顺便一提我这个人虽然见识短但是特别爱听人给我分享干货~我在网上认识的几个太太都是这样的小天使真是太幸运了!)
她带我逛了她常去的商场,我还在帕特酱的鼓励下勇敢地尝试了不同风格的衣服~emmmm希望我也可以变成像她一样的小仙女吧哈哈哈哈😄
(最后原谅我流水账一样的repo😂😂还顺便炫耀一下我是第一个拿到礼物的读者[叉会儿腰.jpg])
@宇多田Pat

虽然野兽王子超帅
可唐顿庄园真的是初心啊
爱丹丹龙
哇我突然发现火神和丹丹龙两个我喜欢的都是野兽王子
emmmm一本满足

【火黑】爱称什么的很重要吗

爱称什么的很重要吗

👏👏👏
wwwwwww因为我的疏忽,之前的被和谐了,再放一次 

上一篇写了吃醋火,这次来一发吃醋黑

像我这种肉苦手,这次肝得有点肾虚,不过,还是希望食用愉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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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君最近有些郁闷,这种困扰的情绪对他这种脑袋单纯的篮球笨蛋来说是很难得。也不是说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只是以前那些烦恼大概全都和篮球脱不了干系,像这一次这样单纯地不掺杂任何篮球的因素地为了某个人的情绪而感到极度不安,对他来说大概是第一次。

火神正在和黑子谈恋爱。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和谈恋爱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是人生第一次,还有跟恋人接吻和身体意义上的第一次,都是这个人带给他的。

自从火神飞去美国以后,每个长假他都会不顾一切飞回日本,就为了他朝思暮想的这个人。他总觉得,虽然自己待在美国的日子比待在日本的一年要久多了,可是现在他回到美国以后仿佛哪哪儿都不习惯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感觉像是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漏在日本了似的”,见不到就会心神不宁。这个症状一直折磨着他,只有在每次和黑子联络的时候才能稍微缓解一些,也只有在每次放假回到日本看到黑子并且拥抱他的时候,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放下来。这次暑假也是,一放假他就迫不及待地从美国飞回来了,久别重逢的小情侣总是分外珍惜在一起的短暂时光——虽然美国的暑假很长,但是因为篮球的缘故,火神也最多能在日本待一个月。

短短的,一个月。短暂得让他们几乎舍不得浪费一秒钟。

可是,到今天为止,黑子已经三天没理他了。

不管是火神打他电话被挂断也好,还是火神主动去他家里找他,却被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之门外也好,又或者是原本一起约好去看结果被放了飞机的球赛也好,总之在这三天里黑子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拒绝和火神的任何接触,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严峻的情况,火神知道黑子这次是真的很认真地生气了。

此刻他正独自一人坐在MJ里郁闷着:火神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恋爱苦手,所以就算是知道黑子很生气以及他为什么会生气,这会儿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挽救危急的情况。

“哟!小火神!”黄濑总是用不合时宜的热情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不合时宜的场合。

虽然黄濑在别人郁闷的时候热情地打招呼的行为是不受待见,可是火神脸上的表情也未免太过骇人了。他一言不发瞪着黄濑的样子像是要吃人的老虎,可黄濑像缺根筋似的完全没感觉,还一路带着灿烂的微笑朝火神走去,就这么在他对面坐下来了。

“小火神今天有点奇怪啊,”黄濑忽略了那道极不友好的目光,盯着火神餐盘里的东西,“竟然一个汉堡都没点,不像你啊,而且你怎么突然喝香草奶昔了?”

“……”

火神一直没作声,黄濑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我记得这是小黑子爱喝的吧,话说你怎么没跟他一起?还真是少见……的说。”黄濑说着说着便抬起头,这才发现火神的脸已经黑成铁锅了,才终于知趣地噤声。

火神终于咬牙切齿地发话了:“黄濑凉太你这混蛋还真好意思问我啊——”

“哇……嗯?”黄濑钝钝伸出一个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怎么啦?虽然我一直想这么做但是我绝对没有诱拐小黑子……我发誓!”

火神刚想发作,就看到黄濑脸上大咧咧挂着狡黠的窃笑。跟着黑子混了这么久,他也稍微学会了点察言观色,方知这会儿要是发作才真着了他的道,于是冷冰冰地坐在那里瞪着他。黄濑见他没反应,这才有点方了,干笑两声,眼睛尴尬地往两边瞟。

“我、我开玩笑的,别紧张,我也没想过真要这么做啦……”

“罪魁祸首。”火神死死盯着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去死吧黄濑凉太。”

“诶诶我究竟……”黄濑开口想反驳,但是眼睛却越过火神的头顶看到了些什么似的,想说的话被卡住在那儿了。

火神见状回过头去,就闻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他的恋人的味道。是黑子站在他身后。火神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是理所当然的兴奋,可是紧接着,火神就发现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难得地一身戾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火神看起来有些局促,因为他知道黑子这副样子绝对是还在生气。“黑子,我……”

“自己做错事了还要怪到别人头上吗?”黑子拉着脸色给火神看,“我早就说过,火神君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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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上个星期,一切的起源都要从那天火黑二人在MJ(约会时)好巧不巧地又碰到了黄濑开始。也正好是这个靠窗的位置,火神也坐在相同的位置上,黄濑也照旧笑得有点欠揍加没眼色地挤进了小情侣之间的谈话。

火神看着笑意盈盈地打过招呼以后径自拉开黑子身边的空椅子直接坐下来的黄濑,心里直憋屈——他很想把这个亮闪闪的电灯泡给撵走,因为他和黑子久久地才聚这么一个月却连约会都得被打扰,可碍着黑子的面自己又不好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子来搅和。

“你好,黄濑君。”约会被那人打搅,黑子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火神更郁闷了。

“你来干什么啊?”火神对他有点不耐烦。

“呜哇小火神好过分,一来就说这个。”黄濑并没有身为电灯泡的自觉,反而还跳过了火神满是怨念的眼神接着询问黑子能不能跟他分享他餐盘里的大份薯条。最糟糕的是,黑子冲黄濑点了点头,把餐盘稍微推了过去。

“请用。”

“谢谢小黑子~~那我就不客气……诶诶?”不等黄濑开动,就被一只大手趁机一把抢了过去,“小火神你干嘛?!”

火神赌气般抓起一大口把它们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当然是我要吃啊!”话音未落又塞了一把,这下薯条盒子里的就所剩无几了。

“刚才还鄙视说薯条和汉堡根本没法比的人不是火神君你吗?”黑子面无表情盯着火神,喝了一口香草奶昔。

“……我哪有。”火神恨恨嚼着薯条,不得不说一下子塞进这么多在嘴里还真是噎得够呛,他本来就get不到这东西的美味之处,此刻更是觉得干巴巴地味同嚼蜡。

“你就是看到黄濑君要吃才吃的。”

“我是因为想吃才吃的!”

“不但从别人那里毫不客气地抢食,而且还在嘴里塞满食物的时候说话,火神君真是太失礼了。”

于是火神用力把它们咽下去,说:“黑子你好啰嗦啊!”

“竟然还用这种态度对待纠正你错误的人,火神君真是太糟糕了。”

“喂!黑子你啊……”

“火神君还有什么要反驳的吗?”黑子虽然看起来没有表情,但是火神看到他眼睛里闪着狡黠挑逗的光,他知道黑子这样稍微歪着脖子的姿势是在故意撩他。

火神被他盯得没了脾气,讪讪别过脸,“不……没有。”

“噗——”这一切落在黄濑眼里就像是火神吃了瘪拿黑子束手无策,一下没忍住便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小火神你真是被调教得服服帖帖地啊!”

“说到底你才是最啰嗦的那个!”对着黄濑这个电灯泡,火神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直接开怼。“话说你到底是过来干嘛的啊?!”

“火神君干嘛突然那么针对黄濑君?”

“就是说啊——”黄濑露出委屈的表情。

“黑子你又干嘛老向着他说话啊?!”火神终于炸毛了。

黑子终于忍不住看着火神微笑出来:“因为看着这样的火神君觉得实在是很可爱。”

抿嘴一笑的表情又一次成功地把火神迷得晕头转向,可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火神还是很不自然地反驳道:“都、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那样形容我,而且……黑子你顶着那副脸有什么资格说我可爱啊?!”

黑子眼看火神的脸已经被自己撩得泛了红,就不再刁难他只顾喝着香草奶昔。黄濑在旁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闪瞎眼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立场似乎有些尴尬,可他想到的对策是换个话题而不是换个座位。

“话说,”黄濑清了清嗓子,“为什么你们两个的称呼都没有变过啊?”

“什么称呼?”黑子问。 

“就是称呼啊,火神君啊黑子啊,明明已经交往这么久了,该做的也都做得差不多了,干嘛还要这么客气?”

“//////黄濑你是笨蛋吗说什么呐?!还有,你怎么就知道我和黑子做什么做得差不多啦?!”火神对黄濑这种有点含义的形容感到别扭。

“小黑子说的噢,我还知道小火神第一次紧张得要命差点没进去呢。”黄濑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黑子?!”

“火神君淡定一点,我说的是虽然很紧张差点不成功,但是你急躁的样子很可爱呢。”黑子仍然云淡风轻地吸着奶昔。

“不要说可爱……不对!我说的不是这个好吧?!”

黄濑唯恐天下不乱地往火神头顶的火苗里多加了一把柴:“嘛,小火神可以放心这个我能作证,他没有说你坏话,小黑子说的时候的确是在赤裸裸地炫耀来着。”

“/////就、就算那样也太……太那什么了吧……”

“安心啦,我们都知道小火神很厉害的,小黑子每次说起来都一脸满足呢!”

“!”火神差点跳起来,“搞搞搞什么鬼?!!每次?!黑子你这笨蛋到底背着我都在跟别人说些什么啊?”

黑子难得地红了脸低下头,可是答非所问:“//////哪有一脸满足……”

“你脸红什么?回答我的问题啊黑子!”火神又羞又躁地冲黑子嚷道。

黄濑马上又抢过话头:“小火神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吧?你们俩这样的称呼怎么看都不像是情侣啊?”

“这个么……这样叫习惯了吧,要换反而还不自然了。”火神还真就这么顺着黄濑的话头走了。

“不过,”黑子突然抬起头看着火神,含着吸管这么说道,“很多事情都是要习惯才成自然的吧?”

“诶?”火神有点儿发懵,这会儿他已经忘了自己的质问了。黄濑又在旁边偷笑。

“火神君叫冰室君不是直接叫名字的吗?难道你们一开始就是那么叫了吗?”

“嘛……应该也不是,”火神挠挠头发,“不过,那种事情都那么久了我怎么可能记得清楚啊?”

“也是呢,火神君认识冰室君的时间比认识我要久多了呢。”黑子故意把眼神瞥到旁边去不看火神。

“喂喂黑子你这话我可听懂了啊,你话里有话对吧?”

“说起来自从小火神回美国后不久,听小紫原说那家伙也回去了呢,小火神现在也经常能见到他吧?”黄濑不自知地在火上浇油。

“也不能说经常,虽然在一个城市但也就是偶尔一起打球或者和阿列克斯聚一下。”

“嗯,那我就能理解火神君了,毕竟现在连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比我多了呢。”

“理解什么理解什么??黑子你这样讲话真的很奇怪!”

“火神君换个称呼会不习惯是因为跟我还不够熟的缘故,我能理解。”

“黑子你这混蛋……不许说这种话,别给我开这种玩笑啊,我真的会生气的!”

“火神君就是生气了又能怎么样呢?”黑子沉静的表情里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我、我就……”火神一时间被问倒了——是啊他能怎么办呢?——火神楞神想了想,然后一把抢过吸管还含在黑子嘴里的香草奶昔,当着他的面把它吸溜吸溜全喝光了。“我就这样了怎么着?!呼嘶……好冰!”

“啊,竟然喝完了,”黑子是这么说的,可是配上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和表情就莫名多出了股撒娇的意味。“火神君好过分。”

黄濑说:“小火神脸红什么?”

火神瞪着在一旁拼命忍着嗤声笑的黄濑,不爽道:“你这家伙又笑什么?!”

“呐,小黑子,”黄濑一手揽着黑子肩膀,一手用拇指抻向火神说道:“我看小火神已经被你吃得死死的了,小黑子要是再有危机感可就多余啦。”

“喂喂黄濑你给我把手放开……”

黑子倒没再在意火神的反应,而是沉下心来想了想黄濑说的“危机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心里刚才那股无名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想来也有点无理取闹,他刚才莫名其妙地就对火神君和冰室君之间的那些东西介意起来。不管是火神对冰室的称呼比对自己的称呼更加亲密也好;又或者是现如今火神和冰室在距离上来说的确是比自己和火神要更近一些,见面的机会也比自己要多得多了;甚至刚才在火神和黄濑说话的时候,黑子的眼神都会不自觉地往火神脖子上的那条链子瞟去。

在离开MJ和烦濑以后的路上,终于又有了只有他俩待在一起的时间。黑子自从MJ出来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火神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不过他也基本属于那种受情商限制而懒得去猜别人心思的笨蛋,于是想当然地以为黑子仍然在为自己把他的香草奶昔喝掉了而生气。【小气死了,这家伙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火神脑内是这么想的。走到无人的街口时,黑子叫住了火神。

“火神君等一下,我有话想说。”

“……噢。”

黑子等这会儿真的对着火神时又语塞了,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我们是应该在某些方面比以前更近一歩了,比如刚才黄濑君说的称呼什么的……”

“哈?黄濑的话你也听?”

“我倒是觉得他这次说得有道理。”

“嘛,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火神貌似很苦恼地挠了挠头,“而且你啊,不是那种不用敬称就会死的人吗?”

“但我可以为了火神君例外,倒是火神君好像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黑子现在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其实他知道火神的吐槽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心里发作的“危机感”让他忍不住多想,紧接着又觉得自己实在是矫情造作得够呛。

“哎呀那也不是,只是我总觉得这样反倒……”火神一低头看见黑子变得有些阴沉的脸色,马上改口:“啊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意见,既然你想那我们就来吧。”

“真的吗?那……从现在就要开始噢。”火神答应得这么爽快,黑子心里没有喜悦反而还慌乱起来。

“唔。”火神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火……”黑子刚想脱口而出“火神君”就反应过来了,可憋了老半天,却怎么也克服不了自己直接叫他的名字,情急之下只好将就说:“……你不许反悔。”

火神没敢看黑子的眼睛,他把头偏到一边,挠挠头说:“我不会的。”

 

火黑二人努力以“将爱称培养成习惯”为目标的生活开始了。

也许是因为中学时期练习misdirection的缘故,黑子总是非要和人刻意地保持一种距离感,关系再好的朋友都一样,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黑子觉得要让自己摒弃敬称的习惯对他来说实在是个大考验,因为他这么久以来都是这副德行,所以会觉得非常不自然。膈应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呢?——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不用敬称的那个黑子哲也大概就不是他自己了。

不知道火神是怎么想的,反正黑子没看出他会为此而苦恼半分——也对,火神几乎不会为篮球以外的事情而苦恼,因为他是篮球笨蛋。这样一来,就变成了原本不想这么做的那一方没有大碍,可提议要做的那一方现在却纠结得不行。

黑子偶尔会想穿越回去那天把莫名其妙提出这个提议的黄濑和推波助澜的他自己给揍一顿,可是又不甘心于就这么放弃和火神表现得更亲密的机会,因为那样在某种程度上就好像在哪方面输给了谁一样——虽然黑子并不想承认,可他就是有了这种做作的好胜心。

但是不得不说这提议很蠢,因为他和火神之间不但没有变得更加亲密,反而还添了点多余的尴尬。黑子在这几天里渐渐发现,他们两个自从提议用另外的方式称呼对方以来,就开始一直在逃避叫对方的名字,甚至开始在刻意避免和对方说话的机会——这简直就和这么做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怎么会这么糟糕呢?黑子也想不通,可他觉得他们必须要努力做些什么才行。他独自待在在房间里魔怔了般地练习说“大我、大我”,等到自认为觉得克服了难关以后,郑重地拨通了火神的电话,以前打给火神的时候都是怀着对恋人的爱意和相思,心里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地期待着对方的声音——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像现在这样,觉得打电话给火神这件事这么地让他不自在。

“啊呃,哲也?”火神虽然平时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是这几天里黑子也注意到了,他也和自己一样在躲避着这个称呼,而且现在说出来的时候也非常不自然。

可是自己的名字用火神的声线说出来,实在好听极了。黑子听着这声“Tetsuya”竟然就觉得脸颊发烫,还有些头晕目眩。

“……嗯。”黑子觉得火神能够说出来已经很好了,因为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就怎么样也说不出口。这几天里在火神面前说出来的那几声极少数的“大我”也都说得异常艰难,好像这是什么非常痛苦的事情一样。

“怎么了吗?你在做什么呢?”火神这会儿说话就自然多了,好像只要不叫名字他们就能够自然地交谈。

“我不知道,火神君。”黑子干脆放弃了挣扎,还是用回了原来的称呼,“我刚才一直在练习叫你的名字,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你面前就说不出口了。”

“我都说了嘛,这种事完全是多余的,你是那种不用敬称就会死的人。”

“可是我还是很想这样,习惯以后就好了不是吗?”

“我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我们本来就挺好的,干嘛要听黄濑的。”

“……看来火神君是根本不想这样呢。”黑子的语气带着质问的阴沉。“火神君居然觉得我想要为你做的努力是多余的,好难过。”

“不、不是啦,别说这种话啊!”火神极力辩解,他拿黑子这种近乎于棒读的撒娇式责怪最没辙了,“我只是觉得,强行改变有时候大概……可能,会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误会……什么的……”

“什么误会?”

“……我也不知道。”黑子听出火神的语气有些躲闪,火神说:“其实你自已也有感觉的吧,很不自然不是吗?”

“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明明只要说出来就好了,”黑子叹了一口气,“火神君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嘛,这个可能跟每个人的个性相关吧,对我来说需要特别用心克服的也不是这方面……说起来,在美国大家也都是叫名字多过敬称的呢。”

“那我在这方面还真不擅长呢。”

“所以说别勉强你自己啦,我们还是回到以前那样的状态不是很好嘛。”

“不行。”黑子果断地拒绝,“你都已经这么叫过来了,你不能放弃……”(其实是因为他自己很喜欢听火神那样叫他)

“我说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我在找到方法克服心理障碍以前,就将就着用火神君称呼你好了。”

“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火神在电话里不满地说:“你这家伙还真是和外表看上去很不相称地霸道啊。”

“我可是很苦恼地在找解决的办法呢,火神君就不要抱怨了。”

“你很苦恼啊……”火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然后他说:“啊,也许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黑子听出火神的声音里带着笑。

“什么?”

“那么,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家吧。”

 

前几天里几乎都是跟火神待在一起,就算因为某些原因觉得尴尬,可想要黏在一起的愿望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干扰。今天黑子本来的计划是待在家里宅一天的,可是火神这么一说,他也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和恋人只有这么短短一个月的相聚时光,他们心里恨不能每时每刻搂着对方不撒手。

黑子再一次以“去火神家里写作业”为由和家里人打了招呼,不等他们回答便出了门。他还没跟家里人说过他和火神的关系,他也没想过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和他们坦白,总之目前去学习这种借口是最恰当的。

黑子一进门就被火神拉进了卧室,他心里已经隐隐猜测到了火神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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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做错了事还要怪到别人身上吗?我早就说过,火神君太糟糕了。”

这是从那以后的三天来,黑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可火神什么也没说,他甚至没搭理黑子,就扭过头来了。

即使迟钝如黄濑,此刻也嗅出了两人间的微妙气氛。

“啊哈哈哈……”黄濑无措地干笑了两声,黑子看起来和平时差别不大,令他意外的是火神的反应,他居然也会对黑子这么认真地摆臭脸——说实话他从来没想过这么腻歪的两个人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小黑子,小黑子你坐这儿吧。”黄濑这次倒是“很有眼色”地乖乖起身挪到了旁边的座位。

黑子也不跟他客气,来势汹汹坐到火神对面,也不说话,就盯着他。或者是盯着火神面前那杯香草奶昔。

其实火神也因为这两天黑子对他的不理不睬而生着闷气——要不是因为你这家伙执意要改称呼什么鬼的我能说错吗?再说了你还真舍得整三天都不理我,至于吗?——所以他刚才看到黑子以后就赌气般地扭过头来了。可等现下黑子真的坐定定在那儿盯着他的时候,面对着黑子,火神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他拿黑子没辙,也拿自己没辙。

“那啥,你,你……”火神结结巴巴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把没人动过的那杯香草奶昔推给他,“给你。”

黑子难得地对着满满一大杯香草奶昔不为所动,阴沉着扭过脸摆出拒绝的姿态,也不说话。黄濑见状,想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于是打哈哈道:“啊啊原来小黑子和小火神你们俩也会有像这样闹别扭的时候啊,还真稀罕呢!”

黄濑没想到这句话正好引火上身,火黑二人之间发生了令人咋舌的神奇默契,齐齐用令人发怵的目光瞪着黄濑。

“黄濑你少说两句话会死么?”

“火神君刚才虽然说得片面,但是也说得没错,归根到底还是要怪黄濑君。”

“你说你有事没事提什么称呼啊?我和黑子一直这样挺好的你管那么多干嘛?”

“说起来当时好像还是黄濑君说了什么冰室君也去了美国的话我才会想多的,还真有故意带节奏的嫌疑呢。”

“黄濑我告诉你以后少插嘴我和黑子之间的事,不对,以后自觉点看见我和黑子两个人的时候拜托你不要来打扰我们!”

巴拉巴拉巴拉……没完没了。

黄濑毫无还嘴之力,只得可怜巴巴地承受着这两个人几乎无休无止的絮絮叨叨,黄濑发誓,他这辈子不会再当电灯泡了。不过也多亏了黄濑,他变成了火黑二人齐心协力攻击的可怜对象,却无意中让他们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这会儿他留也不是,走吧,又钻不到一个得以脱身的空隙。黄濑正手足无措着呢,结果手机适时地亮了起来。他像落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把手机抓起来,装模作样道:“啊!看我这脑子!我忘了跟妹子还有约会了呢!”黄濑说着就慌忙从座位里逃出来,边走边留下一句:“跟……跟你们聊天真开心,我先走了拜!”

火黑二人看着他几乎是夺门而出的样子,像恶作剧得逞了的小孩子一样默契地相视一笑。

虽然黑子脸上的笑容很快又被他收回去了,可火神的心里像卸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他把吸管插进香草奶昔的杯口,又递给了黑子,这回黑子没有拒绝,他把吸管含进嘴里啜饮起来。火神就用手掌撑着脸看着他喝。

火神说:“你是来找我的吗?”

黑子不太情愿地点点头,然后说:“火神君别误会,我没有别的事,只是上次我走的时候把作业忘在你家了。”

“你上次还带了作业?”

黑子理所当然道:“当然要找个合理的借口了,难道我要直接跟家里说‘我去火神君家里做【友善】爱’吗?”

黑子说得面不改色,火神倒是听得脸红了。“嘛……也是,我们家里都还不知道呢。”

“总之,”黑子把奶昔放到桌子上,“就拜托火神君帮我拿一下好了。”

“我不干。”火神歪着头说。“要拿你自己去拿。”

 

去火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都没跟对方搭话。黑子是暂时还过不了心里那个坎,虽然刚才的确是笑了那么一下,可这会儿他还是拉不下脸来;而火神似乎是压根没想着要说什么。

倒是在他们进屋前,火神突然撑着门框拦住了黑子的去路。

“干嘛?”黑子有点愠怒地看他。

“你还生气吗?”

“火神君是小孩子吗?”黑子很想给他一个白眼,说着拍了下他的手臂,可火神没有松手的意思。

“别生气了,黑子,我知道错了。”

黑子没听到他似的说:“请让一下,我拿了东西就走,不会打扰你太久。”

火神似乎是很难过地松了手,黑子也不看他,路过火神身边径自走到了卧室里。他稍微回忆了一下,大概……大概是把作业随手丢到了他的书桌上?黑子走过去翻了两翻,看到了被篮球杂志压在下面的一本数学练习册,是他自己的。黑子拿着它转身就想走,鼻子却撞上了火神硬邦邦的胸膛。他还来不及吃痛,手里的练习册就被火神一把抢过去哗啦甩在地上,接着火神的脸就凑了上来。黑子被火神强吻着推倒在床上,虽然赌气着没回应,可他也没想着拒绝。

他们俩之间有个俗成的约定,那就是只要黑子单独和火神待在他家里,就肯定会发生些什么了。他们的第一次就是这么来的。从火神在MJ说让他自己来家里拿东西的时候,黑子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了。

可他自愿中这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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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累瘫了似的搂在一起喘【和谐】息,火神趴在黑子旁边用一只手臂挎着他的肩,摸到一手的汗湿,这次汗流得比哪次都多。突然黑子推开了火神的手臂,一只手钻到火神脖子下面,火神觉得有什么温温的东西搭在脖子上,他问黑子要干嘛。

“火神君也太听话了,我那时候赌气说的话我自己都快忘了,你就真的把项链摘下来了。”扣好以后,黑子吻了下火神的鬓角,“不过,听话是好事。”

火神睨了他一眼:“你现在不生气啦?”

“嗯。”黑子点点头,“刚被火神君喂饱实在气不动了。”

“你这家伙……”

黑子笑笑,说:“我想通了,火神君你说得对,其实称呼怎么样根本就没什么关系,我们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火神得意地傻笑道:“哈,终于承认我说得对了吧?”他高兴地摸摸黑子的头发,“说到底你之前究竟在钻什么牛角尖?”

“不知道。”黑子侧身面对着火神,“但是我一想到火神君称呼冰室君可以那么亲切我就有点生气。”

“嘿嘿嘿承认吧!你这家伙也会吃醋啊!”火神笑嘻嘻地捏捏黑子的脸。

黑子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抓着火神调皮的手,神色认真地说:“其实我也不是介意火神君戴着冰室君的项链,或者称呼什么的,而是觉得冰室君有可以代表他的东西让火神君一直带着,可火神君全身上下没有一样东西和我有关。我在意的是这个。”

“说什么傻话呢你?没有一样东西和你有关?”火神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瞪着他,“我告诉你,我——我这个人,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全都是你的。你赖不掉了现在。”

黑子悄悄地红了脸,幸好火神这个迟钝的家伙没有发现,他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刚刚其实说了句多么不得了的情话。

“原来你吃醋了。”火神突然念了一句,然后开始傻笑,“不过还挺可爱的。”

“不要用可爱……”

“你不也老用这个怼我吗?”火神故作霸道地捏着黑子的下巴端详,“就是可爱嘛……”

“火神君别闹!”黑子笑着拍开他的手,沉吟一会儿以后,他抬起脸,“火神君,我决定了。”

“什么?”

黑子带着叫火神迷醉的那种淡淡的微笑,摸着火神的鬓角,说道:“我想要跟他们说,我跟火神君在一起了。”

“……黑子。”火神似乎是惊讶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把黑子的手抓在手心里,紧紧地。

“我想把我爱火神君这件事告诉家里人听。”黑子像是释然般舒了一口气,“火神君这么好,奶奶她肯定会为我高兴的。”

火神红了脸,这下子他真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着,现在这个结果好像还不错。

一开始是因为称呼这种事情闹出了风波,和黑子度过了紧张兮兮的一个星期,他们还吵了架,自己的小兄弟差点夭折……可最后称呼问题还是回到了原地。

不过挺有趣的。

所以说爱称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嘛。

火神甩甩头把这个问题甩掉,这已经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了。他现在更应该好好打算一下,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黑子的家人接受他呢?

这是个比爱称还要棘手的问题。不过火神莫名其妙地有种预感:只要是跟黑子一起努力的话,就肯定没问题了。

END


(11)【火黑】【光夹心】有时会突然忘了,我依然爱着你

有时会突然忘了,我依然爱着你(11)
🏀🏀🏀🏀🏀🏀🏀

情况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好转半分。

回到日本已经一个月了,可是他一直待在医院里,甚至没有走出过病房。没有人能允许他回到他真正想去的地方。好像每个人都变成了当时把他逼疯的和冰室一模一样的嘴脸,“在情况好转以前不可以回家,现在还不行。”黑子到了现在,大概也知道自己是怎么个情况。或者说,他知道他们认为自己是什么情况。但黑子总觉得他们误会了什么最重要的部分——他们说他产生了幻觉。火神是幻觉。

“那不是幻觉,青峰君,”黑子说,“我知道他在生气。”

黑子现在偶尔能够像这样,看起来神志清醒地和他交谈,内容却常常是这种在旁人听来稀奇古怪的。而且只是偶尔,所以不能说明什么,从睡眠看出,他的精神状况也是每况愈下。青峰既为能和他说话而感到欣慰,又为黑子的痛苦而心疼。

“没有,他不会的。”青峰坐到他床边,自然地摸他的脸。“不要想多了。”

“我没想多,只是想他。我想见他。”黑子对青峰显得暧昧的动作无动于衷,不知是纵容还是根本不在意,但青峰知道黑子的念头从来没放在他身上,他所有的话题都离不开那个人。

青峰轻轻地把他的脸扶向自己,他看着黑子苍白的脸色和毫无生气的眼睛,眼窝下面泛着乌青。他不明白,明明黑子一天里几乎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处于睡眠状态中,可是看上去好像一个月没睡过觉了似的。佐佐木说,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因为黑子在假睡状态里几乎都在梦魇,要想真正达到睡眠的程度,目前只能靠药物苦苦支撑。

“我想回家。”黑子看着青峰说。他只要醒着,就会无数次地提出这个要求,同样也会被无数次地拒绝。“待在这里好难受。”

“难受的话就好好睡觉吧。”

“不行,睡觉更难受。”黑子的眼神又开始飘忽起来,“一闭上眼睛就全都是火神君。青峰君,我能区分我是不是在做梦,那天他真的……”

“别瞎想,那不是他。”青峰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手掌一下下地抚摸他的背,和那些嶙峋的脊骨突起。其实他很高兴黑子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一点抗拒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能紧紧地回抱自己,卑微的幸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有时候甚至会忘记他这种荣幸只是来自于哲的苦难。

“这样会好些吗,哲?”青峰抱着他问。

哲的脑袋靠着他的肩蹭了两下,没作声。青峰轻吻他的头发,偷偷地贪婪地嗅着他的味道,每一次冒犯的触碰都会使青峰联想到那个晚上——是的,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可是那天晚上的感觉仍然在青峰的脑袋里挥之不去。每一次和哲相关的接触都会让他产生罪恶的快感。青峰觉得自己可能也快疯了。

自从上次得到了哲的允许拥抱他以后,青峰就把它等同于解了禁,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从一开始小心翼翼的触摸,到偶尔试探性的拥抱,再到现在这样暧昧得有点肆无忌惮的状态。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有点放肆了,可是他没法控制自己,一旦得到了一点甜头就会想要更多,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不是他一个。青峰这么为他自己开脱。

“嗯,”过了好久,哲才在他怀里发出一个音节,然后迷醉般地说:“要是有火神君的味道就更好了。”

要是有火神君的味道就更像了。

被逃避的失落感又追上来网住了青峰,他说不出话来。有一瞬间他甚至感到愤怒,但只是一瞬间,马上就被分量更重的心疼给淹没了。但从那点转瞬而逝的情绪里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甘心的。

“如果说不是火神,”青峰说,“如果是我的话,不行吗?”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简直想抽自己一大耳光子。他一说完,黑子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推开了青峰的拥抱。

“抱歉,青峰君,我太放肆了。”黑子笑得勉强。

“你知道的,这样对我没关系。”

“不,”黑子躲开他来拉他的手,“我不希望因为这样而造成你的误解,是我错了,我希望青峰君就是青峰君,我说过,否则那样我也会很困扰的。”

“哲,”青峰看着他好一会儿以后才无奈地叹一口气说:“你非要在这里保持理智吗?”

黑子看着他不说话。

“有时候我分不清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的。还是说,想到他会觉得难受对吗?那就不要想他了,哲,不要想他。从现在开始我们连那个名字都不提,好吗?”

“不行的。”黑子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很努力地想要微笑,却只能咬着嘴唇,“难道现在就要我忘了他吗?你们怎么都一个样?我说了火神君会回来的,我……”

“哲,哲。”青峰见他情绪有些激动,便像往常那样扶着他的肩膀安抚他,“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谁都相信他会回来的。”

“那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再等等好吗?”青峰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哲的脸颊上不停摩挲。佐佐木不让他回家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的身体情况,另一个原因,也是怕他再接触到关于火神的事会将精神状况继续恶化下去。不过,就算是在现在这种隔离的情况下,病情也并没有什么好转的征兆。事实上,越是让黑子逃避有关火神的东西,情况就更为严峻。

“青峰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会相信我吗?我是说,我看到了火神君这件事。”

“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别提他了。”

“你不信啊。”

“不,我信,但是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他了不是吗?”青峰的拇指开始在硬结的疮痂处停留。“哲,别想他了,你会更难受的。”

“可是你们都看到了,这个伤口。”

“是你太不小心了。”

黑子有些发愣,因为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青峰甚至在这么安慰他的时候,指尖还摸着他唇角的那块硬硬的疮痂——那是火神留给他的。

“青峰君……”

“好了。别说他了。”

“可我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青峰君,我不能忘了他。”

“睡吧,哲,很晚了,我陪到你睡着以后就走。”青峰终于把手收了回来,“或者你需要吃点安眠药吗?”

 

————————————

青峰在哲终于被正式解聘的那天递交了辞呈。五月知道以后先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嚷了一通“阿大你究竟在想什么啊”云云,然后在青峰无动于衷的注视下仔细想了想,无奈耸耸肩。因为她反应过来这个决定对于青峰来说倒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一是如果他动手术的时间正式确定下来了,早晚都是要辞职的;二是他一开始选择回到帝光本来就不只是因为篮球。现在站在帝光的楼顶已经再也看不到哲,他已经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了。只是篮球部那些家伙们在那天出奇地婆婆妈妈,让青峰意识到自己唯一舍不得的不是篮球而是他们。

可他也没有在这里花太多时间告别,他不是那样的人,该走就走才应该是他的作风。他把花费在哲之外的时间压缩到最少,以争取能够在他旁边多待一会儿,没有非得这么做的理由,他知道哲有他没他都无所谓。只是想这么做罢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更愿意在推开病房的门以后看到他坐着,可能会看向自己这边,也可能会发呆,总之比睡觉更好。可他倒也不是不喜欢让哲睡觉,只是他更想一进门就能和他交流,一瞬间的对视也好,然后再让自己哄他睡着。

可惜天不遂人愿,青峰在推开门的时候,哲正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也像往常熟睡中的状态一样,全身僵直,汗流不止,伴着小幅度的抽搐。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的时候的确是被吓到过,更多的是心疼,但是已经过了有段时间了,青峰再难过再心疼也都已经麻木。而且他知道,在这时自己能做些什么才能让哲稍微好受一些。

十年的相思把他变得卑微,他一直把能为哲做些什么当做一种荣幸。但是此刻青峰并不感到荣幸,因为认为这样并不算是他在安慰哲。是的,他在哲这样痛苦地入眠时,知道自己要拥抱他,要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这都是他在这段时间里摸索出来的经验:他要学着像火神那样把他搂进怀里,学着火神拍他的背,甚至要为了跟他像,去压抑自己的心跳——而青峰认为那唯一来自他自己的功劳,大概就是在拥抱他之前给他擦汗,帮他揉捏手臂和四肢让他放松——这部分对哲的痛苦来说几乎是无用功。有用的全都在火神那部分。

他一点也不感到荣幸。说实话,他很愤怒,可是又无能为力。能怪谁呢?哲吗?他有什么错呢?青峰要把他的情绪都嚼下去,因为除了模仿火神以外他找不到第二个方法来使自己变得稍微有用一些。

等到哲含糊不清的嗫嚅开始变成较为清晰的音节,再到能让青峰听出是“火神君”以后,他就知道他这么做又一次帮哲度过了梦魇。然而不甘和愤怒也成倍地增长着。

青峰的视线离不开哲。他真的很好看,好看到让青峰移不开眼,他说他是影子,青峰却看见他在发光,即使这点微光并不是向他投来的。青峰以前不觉得,现在却只能感慨,那个能占据这个天使的心的家伙,有多幸运啊。

哲温柔,这温柔漫上发梢,他的头发就柔软如新生的婴儿,连眉眼都跟着蒙上一层温润如玉的气质。青峰的手指轻轻摸着他的眉毛,鼻梁,到嘴唇,眼神被哲唇角的那点狞红吸着,那道伤口看起来那么难过那么残忍,但是青峰仍然觉得它充满诱惑。喉结动了动,青峰觉得口干舌燥,摩挲着眉毛的手停了下来,他弯下腰,低下头,闭上眼睛,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到那块血味的红色。

哲身上好香。温软的,青峰再一次尝到了熟悉的味道,那天晚上的甜香,这一次还混着点血的锈味,没来由地让他觉得,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性感。

并非情不自禁,也非身不由己,青峰和那次不一样,他此刻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旖旎地舔舐着那个伤口,他是故意的。到此刻他又发现自己是青峰大辉了,他不愿意当火神的替身,他是天生的挑衅者,对哲也不例外,也许更甚。他就是在挑衅,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属于他的,他知道自己得不到。青峰这么想着,也并没有加深这个吻,舌尖停留在唇上的伤口处,嘴唇若即若离,却流连辗转得色情又动情。

直到吻毕起身的时候,青峰才睁开眼睛——撞上了那汪湛蓝憔悴的眼波。

哲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青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可哲这样直勾勾地瞪着他,恐惧、惊愕、委屈、愤怒,甚至是恶心——青峰最怕在他眼里见到的那些东西,全都有。

“哲……”

黑子紧紧皱着眉头偏过头去,大概是不想看他的脸,喉结动了动,被吻得红红的嘴唇痛苦地颤抖。青峰看见他无声地哭了。

他以为他一定会为哲的眼泪心软甚至心疼,可是并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 对充当火神这件事厌恶至极,他怒上心头;或者是巨大的失落感激发了他挑衅的天性;又或者他本来就该是个恶魔——青峰这头野兽在那一刻丢掉了他所有的温良和耐性。

他已经被情绪支配,无法自控。他知道自己现在想要干什么,或者将要干什么。他想起那天做的梦,想起十年前他吻遍这具身体时的感觉,想起他也曾为自己哭过。

青峰很确定,他想要他。

 

————————

五月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就在病房门口,他们刚从里面走出来,青峰就被赏了一记耳光。她用那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瞪他,五官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微微抽搐着,一皱眉,眼泪就跑出来了。她想说话,一开口全都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哽咽。

“……为什么啊?”她憋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青峰被那一巴掌打得低下头,没说话。同样也不反抗,就像他那时候揍冰室一样,他现在的心情和当时冰室的一样——这是他活该。他听到五月终于开始忍不住呜咽着哭泣,这让他感到心慌,他宁愿她再恶狠狠地给他来上几十下也不为过,可以的话,用上刀子也好——他现在是真的宁愿她这么做。倒不是因为想死,而是青峰自己现在真的恨极了青峰大辉这个人:哲刚被抢救过来,命悬一线,青峰知道他差点死在自己手里——或者说身下。

青峰宁愿自己是又做了个关于哲的梦。可是印在哲的脖子和领口下,苍白无力的皮肤上那些刺目的吻痕说明了一切。

“哲君他已经……你怎么可以……你明明知道的……”五月不停地在喃喃,青峰也只能隐隐地听出某些片段。

他明明知道的,哲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已经再也承受不了任何压迫和刺激,他明明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把哲逼向死路,他还知道自己不想伤害他也绝对不可以伤害他。

可是他已经这么做了。

五月说:“你一定要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

五月瞪着他。

青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解释的话:“我没忍住。”

“什么啊……”五月揪着他的衣服,声泪俱下:“你是恶魔吗?”

青峰沉重地咽了一口唾沫,两眼发直。“是。是我错了。我很抱歉……”

“阿大!”五月把青峰这样的反应当成了他的敷衍,对伤害黑子的凶手理所当然的愤怒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失望——她从没想过他会这样伤害他。眼下她要的不是道歉,:“青峰君……你这样我都不认识你了。”

【我们阿大还是哲君的光。】

“已经过了十多年了啊,五月。”青峰这才凝聚起目光看向她,五月脸上全是眼泪,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控地红着眼瞪着自己,他也是第一次在面对五月的时候会觉得不知所措。五月揪着他衣服的手松开了一点,青峰眨眨眼继续说:“我居然想了他这么久,我居然能忍这么久,我也快要不相信这是我了。”

五月放开他,她泣不成声。可是她还是执拗地边擦眼泪边絮絮叨叨着咒骂、质问和呜咽,她原来一直相信他是真正能保护黑子的人,可是这个人做了太荒唐的事,五月甚至开始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是她把青峰推到黑子身边的,“如果青峰和哲可以再走到一起的话就好了”,她曾经这么希望过并且有意地让青峰和黑子单独待在一起。她知道青峰是怎么希望的,但是她也从没考虑过黑子的想法。

从冰室到青峰,再到她自己,五月悲哀地发现,从来没有人真正顾及过黑子的感受。

佐佐木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五月对着青峰掩面啜泣的样子,而青峰只是愣愣靠在墙上看着她,又好像不是在看她,而是直接透过她看着对面的那堵墙。

“你们怎么了?”佐佐木揽过五月的肩,安慰地用力捏了两下,“黑子君他现在看来暂时没事了,别哭了,你等他醒过来再看看。我在呢,别担心。”

五月只是搂着他的脖子放声哭泣,她什么也没对他说,包括青峰所做的事。但是她知道佐佐木肯定看见了黑子脖子上的痕迹,所以即使什么也不说,他也能猜出几分。

佐佐木是猜到了,尤其是在自己说出“黑子暂时没事”以后青峰那种仿佛终于从地狱里挣扎出来的反应可以看出,黑子这次发病和他脱不了关系。但佐佐木也才发现,青峰并不是唯一的因素,另一个重要因素是,黑子所服用的药物剂量已经开始超出他身体的负荷。

药物作用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支撑下去。所以眼下找到症结的关键所在才是最最必要的事。可这也只能等黑子醒过来以后才能知道。

 

青峰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待在哪儿。

他蹲在病房门口的墙角不停在想,他该去哪儿,可是脑袋一片空白,不如说,他除了想要待在哲身边以外,哪儿也不想去,所以他最终也还是选择坐在那个墙角。因为他已经不能再踏进病房一步。

哲已经醒了,五月和佐佐木都在里面。青峰对面的百叶窗被拉得紧紧实实,门也对他紧闭着,他们肯定在讲话而自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这让青峰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被关起来的不是在房间里的人,而是他自己。青峰第一次觉得懊悔是这么折磨人的酷刑,甚至比那十几年的相思而不得要难受上几百倍。毕竟后者尚且只是一个埋在他心里的念想,如果肯努力的话还有摆脱它的可能;而懊悔则是相对于残酷的现实来说最最无用的情绪,它已经发生了,而你已经什么也做不了了的痛苦。刚才自己兽性大发的场景在他脑袋里一遍遍地回放,对青峰来说,这是酷刑。

【“……请不要这样,青峰君。”在亲吻到哲的脖子的时候,他听到他无力的声音,“我求你了,别这样。”哲的声音在颤抖。

可是青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哲,就这一次。给我一次就好。”

“……请放开我。”

“哲……”

“……不要,你没听到吗我说不可以……”

“哲。”最后青峰的手钻进哲的衣服里摸他的腰身,像那天晚上一样细腻地抚摸,“你可以的,就把我当成他吧。”青峰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瞬间感到耻辱,然后是愤怒。

“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一点,那就把我当成他吧。”

反正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然后青峰吻他,并且再没听到他说话。脸上沾满咸湿的泪水,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哲的。】

青峰曾经被他从地狱里拯救出来,可是现在他自己又跳回去了。青峰觉得大概自己本来就该下地狱去,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了。

 

 

黑子喝了一口水。五月看到他的手在抖,于是过去帮他端着杯子。在指尖接触的一刹那,黑子触电般猛地把手抽了回去,从眼神里看得到恐惧。他现在拒绝任何人任何形式的触碰。

“谢谢你。”礼貌还是刻在他骨头里的。

“哲君……”五月把他所有的反应和呆滞都看在眼里,她咬紧了牙关才不至于在黑子面前哭出来。

佐佐木见五月情绪有些失控,便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先坐下。他走到黑子面前问道:“黑子,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我难受。”黑子闭着眼睛,眼球在泛青的眼皮底下滚动,“想吐,这里的味道好恶心。”

“会想呕吐吗?”

黑子点点头,好似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才睁开眼睛看着佐佐木说:“我想回家,这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佐佐木君,拜托了,至少家里能让我闻到火神君的味道,我不想死在这里。”

“哲君……”五月对那个字眼有些敏感,或者说,以黑子现在的状态来看,她是真的怕他说的会成真。于是她又开始讲那段已经对哲说了无数次的话:“那个,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不要老想着火神君,这样等到你慢慢忘记的时候,才可以……”

“不。”这次佐佐木打断她的话,“好吧,回家吧。”

“信太郎?”五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佐佐木,冥冥中她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信太郎已经放弃哲君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以!”

“嗯?”佐佐木淡淡地看向她。

“信太郎,我们总会有办法的对吗?”五月仓皇地抓住丈夫的手,“再等等,我们再想想办法好吗?”

“我知道。”

“我们再给他一点时间好吗?信太郎你刚刚还跟我说的,你说有你在。”

“我知道,我知道,五月。”佐佐木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我没有放弃,我是在想,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时间是用来接受现实的,而不是用来逃避的。用错了地方只会适得其反。青峰是这样,黑子现在也是这样。青峰用十年的时间逃避他已经失去哲这件事,现在他们要让黑子用同样的方式来逃避火神的离开吗?不能的。佐佐木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早些发现这一点,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五月冷静下来以后,此时却在思考着不同的问题。黑子之于青峰,和火神之于黑子的意义是一样的吗?她总觉得不能在它们之间随随便便地划上等号,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突然想起来,在之前的某一天她曾经莽撞地问过黑子一个问题:你究竟看上了那个傻大个哪一点?可就连黑子当时都没说出个答案来。

直到现在,五月似乎有些想通了。在此刻,所有围在他身边的人都心怀鬼胎,没有人是站在黑子的立场为他想过做过什么的,她自己是这样,冰室君是这样,就连阿大也是这样;“要是火神君在就好了,”五月冒出来了这样的念头,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她突然发觉到了,只有火神君是真正能给黑子温暖的,火神君即使不在他身边,也依然是他心里垮不了的支柱;就像当年,当初中的所有人都和他背道而驰的时候,是火神和他站在一起,成为了他的光。

所以,是不一样的。

“哲君,”五月说,“我们都相信火神君会回来的。”

黑子似乎是愣了一秒,然后露出了苍白无力却又令人欣慰的,久违的笑容:“当然,我也相信火神君。”

————————

(emmmmm我在这里补充一句,应该看得出来,青峰君的确是对黑子做了越界的事,至于做到哪一步,就靠你们自己脑补吧~没有标准答案

一篇火黑文里没多少火黑剧情反而被副线和青黑占了大半也是没谁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可我确实是用火黑脑在写……emmm不管了,反正到时候能完结就是胜利。

(1)【火黑】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暴力

👧👧👧👧👧👧👧
消防员尼桑火╳保育员老师黑
这是一个关于黑子老师在驯服小老虎的途中被她哥哥大老虎一步步攻略的故事
傻白甜预警!!!
好啦开始吧~👏

  黑子哲也最开始其实是抱着喜爱小孩子的热情才向往这份工作的,但是真正接触了以后他才明白,人生并没有这么简单。
  “老师他的杯子放到我的位置上了!”
  “老师我不给他看我的便当盒他就抢我的!”
  “呜哇他抢我的铅笔!啊还弄坏了!”
  “黑子老师,我和铃木同学以后谁可以做你的新娘?”
  “……”
  孩子们经常会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争执,还有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想法等着黑子去应付。但是这些七七八八的小问题在三年工作经验的累积后都成了日常,现在的黑子不会像刚入职那会儿一样,一会儿拿哇哇大哭的小姑娘束手无策,一会儿又管不住那些好动的顽皮小猴子只好任他们跑来跑去,自己还忙得手忙脚乱。现在不会了。三年的磨砺已经让黑子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驯娃高手,他身上似乎也有着某种别人学不了的特质,比如他稀薄的存在感,还有能让小孩子迅速冷静下来的温柔,这种温柔让很多女老师都望尘莫及。
  但是刚刚说了,人生并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说刚参加工作是觉得棘手的麻烦只是个入门考试的话,那么,黑子老师现在碰到的这个,绝对是比入门考试要高上好几个档次的大考验。
  是上个月莫名其妙转到他们幼儿园来的一个小姑娘,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明明只有五岁却被硬生生分到了黑子教的大班。黑子一开始还觉得不妥跟园长提过:不管怎么说,年龄这么小的孩子待在大班里应该会很难和别的孩子融合的吧?园长只是露出微笑:她最好是这样。
  黑子当时还纳闷,可不出两天他就彻底明白园长这是什么意思了。
  她叫火神光,长相很有特点可以让人过目不忘。最惹人注意的是细长秀气但是末端稍微分叉的眉毛,和她的眼尾一样挑起来,然后是像男孩子那样被剪得短短地盖不过耳朵的一头惹眼的红发,乍一看给人英气十足的感觉,但是一笑就会把小孩子的本性暴露出来,咧着嘴露出她的一颗虎牙。黑子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就自然而然地反应出:“这是只小老虎,野生的。”
  然后黑子就知道他自己没说错,她就是小老虎。而且自己原先的所有担心:什么会被大孩子排挤啦,对陌生的环境和小伙伴不适应啦,还有他最害怕的小姑娘哭哭啼啼之类,全都是无稽之谈——好像没有什么是可以把她惹哭的,这只小老虎很爱笑,只要是见到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就都要“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已经活泼到了一种令人烦恼的地步;她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人格魅力也令人咋舌,不但在来班里的第一天就和大部分孩子打成一片,而且还教老师玩她自己在别的幼儿园玩过的游戏;是否被排挤就更不用说了,令黑子惊奇的是她竟还能让班里的大孩子们在玩游戏的时候听她颐气指使,还都心服口服的样子。俨然一副百兽之王的样子。
  火神光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女孩子,可是怎么说呢?一个月下来她几乎把班里所有胆敢挑衅她的孩子都揍哭过,包括班里看起来最壮实的那个小胖墩儿,她能用细细的拳头在他手臂上揍出印子。黑子哲也在幼儿园工作三年来,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也从没这么头疼过。黑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要把这孩子放在大班——在大班都如此猖狂,在小班还得了?
  如果说只是这样,倒也不会让黑子如此头疼。可这小魔王不仅在与孩子们玩游戏的时候表现得唯我独尊,就连上课的时候对老师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喜欢上讲故事的语文课,讨厌数学课,因为她听不懂,她才刚刚认得清数字,能数到50。数学课,只要上课铃一响,她就千方百计地搞事情:比如攥一把粉笔头在手心里偷偷往老师同学身上丢啦,又或者在老师讲课的时候大声打断她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惹人发笑,扯扯这个人的头发,在别人要拿出铅笔的时候非要跟人家抢……这些倒还算温和的,有时候她连坐都坐不住,一会儿走到窗口边往外喊,一会儿还走到讲台上乱动,不赶她就不走,或者绕着教室一圈又一圈地奔跑——一刻也不消停。有时候老师宁愿她在课堂上睡觉,可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因为火神光永远活力四射得让人想揍她。
  “你知道吗?她简直就是个大魔头!”上数学课的年轻女老师这么跟黑子抱怨道,“我有时候都希望她能在上课的时候睡着,我绝不敢吵醒她!最起码她那样能待在凳子上不说话!”
  “是,是这样啊……”黑子歉笑着以表同情,同时也庆幸自己带的是语文课而不是数学课。那家伙在语文课上听得还是非常认真的,除了一些小动作还是多以外也不怎么作祟,一半的功劳是因为她爱听故事,一半是因为黑子讲得确实有意思。
  “可是她不睡觉……她为什么不睡觉?我第一次见到一个孩子可以从踏进学校开始就不停地活跃到放学离开!她是不是不会累?”女老师的情绪很激动,不停控诉着那个大魔头,背地里她是这么叫她的。“骂又骂不听,打也打不得,真是要逼疯我!”
  “小光似乎的确是比一般的孩子要更……活泼一些。”黑子找了个委婉的词来诠释这种令人崩溃的性格。
  “我可算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在两个月内就已经转了五个幼儿园了。她真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女老师无奈地摇摇头,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黑子老师,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有什么毛病?”
  “其实这个我也有想过……”
  “肯定不正常。”女老师说,“你没发现吗?她转过来才一个月不到呢,黑子老师你就已经因为她被园长训话了三次,三次。”女老师用手势强调。
  她说的是实话。在小光转过来的头个星期,她就趁着午休时间跑出来,一个人在游乐区的器材上拿着油漆笔涂鸦,导致现在游乐区的器材面目全非,上面都是她画的油墨;后来她又撺掇着几个孩子,他们一起把所有教室的所有粉笔都洗了一遍,还堵了下水道;最严重的是那一次,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个打火机,差点把一个女孩儿的头发点着了……所幸并无大碍,那火只冒出了一个火苗就被她用手抓灭了,可是把人家女孩子吓得好几天不敢来上学。
  更糟糕的是,奇葩孩子还有个奇葩家长,就在点燃女孩头发事件发生后,女孩家长找上来讨说法。园长和黑子也无奈,只好试着和几乎没见过的火神光的家长联系,结果只打通了电话,那家长连面都没露一下。万幸的是那边认错态度还算诚恳,该赔也赔,只是工作实在抽不开身,最后双方和解也才算告一段落。
  说起家长,黑子也很纳闷,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她的家长。不论是上学还是放学,不像别的孩子还要在家长怀里蹭个半天,火神光都是自己从车站的方向颠着小书包走进学校来,又颠着小书包出校门往那边走过去。黑子问过她,她的回答是: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不是抱怨,也没有落寞的情绪,反而好像还是种骄傲。
  “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的!”
  “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搭电车回家吗?上学也是?”黑子不可思议地反问她。
  火神光看着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黑子在惊叹的同时也不免好奇,竟然让一个五岁的女孩子每天一个人搭半个小时的车程回家,她的家长心也是够大的;还有就是不满,出于职业因素产生的对这种不负责任的的谴责。
  “黑子老师!”另一个老师在背后喊他,“园长请你过去一趟。”
  是的。黑子有预感。那种事又来了。
  抱怨的女老师什么都不再说了,她郑重地拍了拍黑子的肩膀,伸出四个指头,语重心长:“黑子老师。祝你好运。”
  黑子觉得自己大概是没办法蝉联园里三届的“太阳老师”了,他的记录会因为这只小老虎的到来而打破。也许被影响的还远远不止是这些。
  

  黑子坐在课桌前,对面站着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个战战兢兢,一个漫不经心,相同点是发型一样,而且都瘦得像猴子,还有都因为同一件事在同一时间被黑子老师喊来训话。
  “敦君,为什么会做这种事?老师一直认为你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呢。”不理旁边一直甩着手臂的女孩,黑子决定先从这个男孩入手。
  被问话的男孩一脸难堪,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似的,他紧张地绞着双手,看起来很不安。
  他叫小林敦,是个很内向的孩子,一般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黑子很少看到他和别的孩子玩在一块儿,当然也很少会有人来打扰他。黑子实在是很难相信,这样的孩子竟然会做出“往所有女孩子的铅笔盒里都放一只黑色大肥虫把她们全都吓哭”这种恶作剧;当然他也知道,那个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我、我……”男孩最后还是没崩住眼泪,抽噎起来,“我没有……呜呜呜……”他拼命地擦着眼睛,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黑子也不再为难他,让他走过来帮他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温柔地说:“老师知道敦君平时是很听话很安静的孩子,对吗?但是这次不管有什么理由,你也都做了这种事对吗?所以向大家道歉是必须要做的。”
  “我不……”
  “嗯?难道敦君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错了吗?不是?那让老师猜猜看,敦君一定是不好意思对不对?那老师教你一个办法,你可以不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但是你可以找她们一个一个地说,或者送糖果好吗?很简单的,就像你把虫子一个个放进去一样。”
  男孩的情绪稳定下来,他点了点头。黑子老师拥有的就是这种超能力。
  黑子摸摸他的头:“我就知道敦君是很懂事的孩子。可是有时候,老师希望敦君可以勇敢一点,做自己想做的事,或者说,勇敢地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好吗?”
  男孩又点点头。黑子用余光看到旁边的女孩子边冲他做着鬼脸边用力甩着头。
  “火神光。”送走哭唧唧的男孩以后,黑子总算是开始收拾这个小鬼头了。他在心里为自己长吁了一口气。
  “是!”女孩完全没有被叫来训话的自觉,响亮地应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他不是我。”女孩指着男孩离开的门说道,一脸的事不关己。
  “是你让他这么干的。”黑子说。
  “我没有……”
  “饿狼会吃掉撒谎的小孩子噢!”不等女孩说完,黑子就抢过了话头,“特别是做错事不承认的,鼻子一旦变长了就会被它盯上了!”
  黑子是用今天刚刚给他们讲的故事来骗她。女孩被他这么一下猛地吓了一跳,加上刚刚好的一个喷嚏,更是给了黑子好机会:“啊啊!不好了!你的鼻子好像变长了!”
  女孩惊恐地捂住自己的鼻子。摸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有的噢!老师看到了!”女孩的表情慌乱起来。黑子见这招奏效,赶紧趁机追着说:“快!在你自己还没感觉到的时候赶快把真心话说出来就没事了!”
  女孩捂着鼻子犹豫不决,黑子就赶紧炒热气氛:“天啊!快啊!越来越明显了诶!等到今天晚上狼就会……”
  “我叫他抓了虫子!”女孩终于嚷出来。
  黑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装模作样地长吁一口气。“好啦,这下你的鼻子开始变回来啦。”
  “……真的吗?”
  黑子认真点了点头。见她开始对自己放松了戒备,黑子问她:“那你为什么要让敦君那么做呢?”
  “我讨厌他!”
  “敦君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小鬼想了想,“他老是在数学课被老师夸,我就被骂,他肯定会笑我。”
  “那是因为你在数学课上一直捣蛋啊。”
  “可是很无聊,数学课!”
  “无聊也要好好地坐着听课才是乖孩子。”黑子说,“老师知道你在大班不习惯,但是你可以回家以后找大人帮你,或者来找老师。”
  “不行的……”女孩嘀咕着低着头,脚尖在四周画圈圈。“我不喜欢嘛。”
  “不喜欢老师吗?”黑子苦笑。
  “不是!”女孩迅速抬头,“我很喜欢黑子老师!第二喜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第二喜欢”,可黑子被这么一“告白”,心里也很甜。他消化了一下,还是要说:“但是老师不喜欢恶作剧的孩子。”
  “唔嗯……”女孩有点局促地看他,“那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小光整天给我惹麻烦,把同学都搞哭了,数学课也不好好上,让老师很头疼啊。”
  “老师对不起!”这小鬼倒是很会见风使舵,她上来抓住黑子的手不放。“我像敦君那样给她们道歉好吗?”
  “真的吗?”
  小鬼郑重地点点头。
  “那数学课呢?”
  小鬼似乎是陷入了矛盾,她经过一番斗争,最后还是非常痛苦地点了点头。黑子笑着摸摸她的头“那好吧,如果小光能答应老师真的做到的话,老师也会很喜欢小光的!”
  女孩露出虎里虎气的灿烂笑容,黑子看到她右边那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
  

  车站离幼儿园还有一段距离,黑子的住处就在幼儿园附近,平时也不爱出门,所以对去车站的路还有点陌生,有时候还要靠这个小鬼带着走。
  “其实幼儿园门口有可以到车站的公交车,为什么不搭呢?”黑子问她。
  小鬼看他一眼说:“坐车没有走路好玩嘛。”
  她倒是很会苦中作乐,不对,也许是真觉得好玩儿。从幼儿园到车站的途中会经过一片热闹的集市,现在是放学时间,也刚刚好是最热闹的时候。小鬼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和各种各样的人问好,和卖水果的小贩、卖菜的奶奶、卖糖果的大叔打招呼,甚至是在附近游荡的几条小狗,她能叫出它们的名字,并且狗也能回应她的招呼,围过来嗷嗷叫。好像人人都对这个女孩有着不同于幼儿园的很好的印象。
  到了站台买好月票,一路上小鬼不停地在说话,她紧紧地拉着黑子的手,好像对于“黑子老师要到家里来”这件事特别兴奋。其实对黑子来说,就是家访,他觉得从任何方面来看,都很有必要和这孩子的家长谈一谈。小孩子没这么多心思,她只知道:最喜欢的老师今天要来家里做客。一路上她不停地向黑子介绍这个是谁,他家的苹果很好吃,这只狗的眼睛瞎了,那家店的面条很好吃之类云云,一直在讲,好像她的话题永远没有枯竭的时候。电车里也能碰到熟人,她还会礼貌地问好,和幼儿园里的那个女孩一点儿也不一样。
  到了家门口,这小鬼还会麻利地掏出钥匙来开门,脱掉鞋子,开灯。然后说黑子老师请进。
  让黑子意外的是,这房子很大,家里的摆设上看,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算得上是小资级别的家庭。可一想到这么小的孩子每天都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回到家里还是一个人待在对她来说大得实在是有些冷清的家里,黑子就有点说不上来的郁闷。看着小小的人从冰箱里拿出一盘盘的菜放进微波炉,而且操作得非常熟练,黑子估计,大概像这样她回到家没有人要靠自己热饭菜的时间是常有的。
  “需要帮忙吗?”黑子有些被她的能干吓到,对方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而自己是个二十好几的人了,站在那儿好像一点忙也帮不上。
  “不要!”得到了元气满满的回答。
  在等待饭菜热好的空档,小鬼也没停下她的演讲,一直滔滔不绝地说着各种话题。随着微波炉“叮——”一声脆响,小鬼的眼睛也亮起来。看来她是真的饿了。可是她还不打算这么快开饭,因为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她兴冲冲拿出三只碗,笑得眼睛眯起来,今天有人陪她吃饭了,开心!
  “黑子老师,你们说好了的对吗?大老虎真的等一下就会回来?”小鬼凑过去问。
  “嗯。”黑子点点头,“说好了的,现在也差不多时间了吧?”
  小鬼口中的“大老虎”说的正是那位神秘的火神家长,黑子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让他从百忙中抽空出来好好谈谈。黑子估计那应该是这孩子的父亲,可是这个称谓又实在是有些奇怪,一路上小鬼的话题也有很多是关于他的:什么长得很高进门都要弯腰啦,和自己一样有分叉眉毛啦,力气很大轻轻松松就能把她举起来啦,还教她打拳啦,他每天很晚下班回家都一身臭汗啦,还有最叫她引以为豪的:她的“大老虎”是消防员。这一点不用她说黑子也能发现,因为家里摆着很多很多的奖状和勋章,黑子又由此联想到,如果是这种职业的话,那倒还真的是会忙得抽不开身——可她没说过一句“我爸爸如何如何”或者“我妈妈如何如何”,黑子猜测她的家庭情况应该也是特殊的。
  没等多久,门外就有钥匙开门的铃铃脆响,本来还坐在椅子上滔滔不绝的小鬼一听到这声音就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像听到开饭铃的小动物一般。
  “大老虎!!”小鬼兴奋地喊他。
  “嘿呀——我们小光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闯祸?”进来的人果真就像小鬼描述的那样:大高个子,大汗淋漓地走进门,而且他的长相和小鬼的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红头发,分叉眉,眼角上挑,乍一看有点凶巴巴地,可是跟小鬼一样,一笑起来就露了馅。小鬼倒是完全不介意这个人一身臭汗,被抱起来的时候也亲亲热热地揽着他的脖子。
  可能是没好意思承认自己今天又惹事了,小鬼趴在大老虎肩头没回答他的问题,眼睛滴溜溜转了两转,跳过了这个话题,兴奋地说:“今天黑子老师跟我一起回来了!”
  大老虎也就真的没有追问下去,顺着她的话说:“是吗?那老师在哪儿呢?”他往四周望望,没找到人。
  “你好。我是黑子。”黑子在他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
  “呜哇——!”大老虎大概是真的没看到他,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大叫一声。那对分叉眉毛很滑稽地挑了一下,随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抱着娃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没注意到。”
  “没关系。”被人忽略这种事对黑子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自己也已经完全接受这个设定了,所以根本不在意。
  “啊,你好,我叫火神大我。”大老虎笑着,看起来更像一个放大粗犷版的小鬼了。他掂掂臂弯里小鬼的屁股,“这家伙给您添麻烦了!”
  火神心里也知道这回老师找上家里来所为何事,小鬼前三次闯祸每一次都会接到黑子老师的投诉电话,所以听到声音的时候心里也瘆得慌,所以在面对黑子的时候不免有些难堪;这些表情落在黑子眼里倒不像是难堪,他甚至觉得这人不像是五岁孩子的父亲,而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大男孩子——大老虎的年纪也许和自己差不多大,居然已经是个五岁孩子的父亲了——这不免让还是单身的黑子在心里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又闯祸了吧你啊?”火神和小鬼大眼瞪小眼地看。
  不等黑子开口,小鬼就自知不妙,忙从火神身上跳下来,一溜烟蹿到饭桌上敲着筷子,嚷着:“吃饭啦!吃饭啦!”
  “因为平时没时间做饭给她,所以每天都只能是先把菜做好然后让她自己回来加热将就着吃。嗯……招待不周还请见谅。”火神有点尴尬地笑笑。
  黑子微笑着摇摇头说:“我能理解。我倒是觉得小光真的很厉害呢,才这么小就已经这么能干了。”
  得到夸奖的小鬼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炫耀般地说:“我还会煮面条噢!要先把水烧开了,听到哔哔啵啵的声音,然后把面条放下去,不可以丢下去因为热水会溅出来……”
  “吃饭。”火神给了她一记眼神,毫不客气地制止她的喋喋不休。小鬼只好噘着嘴乖乖吃饭,黑子意外她会这么听火神的话,火神的教训似乎对她特别管用。
  “小光在家里看起来听话多了呢。”黑子淡淡道。
  火神瞟了一眼小鬼,笑着说:“她平常可不是这样。”
  “啊~~~~”小鬼不满火神的评价,发出抗议:“可我就是很听话啊!”
  “哈?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打你!”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黑子就在旁边听得发笑。
“黑子老师偷笑!”小鬼朝黑子做着鬼脸。黑子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得赶紧收住笑愣在那儿。
火神见状敲了下小鬼的头:“没礼貌!”
“大老虎!坏蛋!”
火神白她一眼不想搭理她,倒是朝黑子那边笑笑说:“别理她。”
黑子也露出了放松的微笑,“总觉得,火神君和小光不太像是一般的父亲和女儿呢。”
没成想火神听完后被噎了一口,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小光听了也“啊”地愣了一下,然后放肆地“哈哈哈哈”爆笑起来。黑子一下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
“哈哈哈哈……大老虎爸爸……”小光笑得前仰后合。
火神猝不及防弹了下她的脑门,“笑什么笑,你快吃饭。”然后对黑子露出尴尬的笑容,“她不是我女儿,她是我妹妹。”
“啊……”黑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好意思,我误会了。”

  晚饭过后火神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光一直巴着火神不肯放手,就坐在他腿上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着她爱看的动画片。黑子这也才发现这小鬼的另一面:她虽然独立又能干,但也是个普通的爱粘人的小姑娘。黑子踌躇着该谈正事了,可碍着小鬼的面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本来在联系火神的时候是不打算蹭饭的,结果被这小鬼在旁边搅和着搅和着,而这位大老虎似乎也是个缺心眼,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决定让小鬼带自己回家蹭了一顿晚餐。
  黑子有些尴尬地瞟了火神一眼,他也刚刚好看过来,不知怎地两个人好像都一下子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似的。刚巧动画片放完了,火神拍拍小光的屁股,说:“不看电视了,要不你到房间去玩吧。”
  黑子本以为这小鬼要闹上两番还不从,可没想到她只是乖巧地“噢”一声就从火神身上爬下来,屁颠屁颠往房间跑。黑子正因为她居然会那么听话而惊奇着,就看见火神“蹭”一下站起来指着小鬼跑去的方向喊:
  “等等!火神光你站住!你刚拿了多少糖果进去?!”
  房间的门“咔哒”一声被关上了,连同火神没说出口的斥责都被挡在外面。几乎能想象得到那小鬼在门背后坏笑的脸。
  这回黑子终于绷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但是他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火神还是听见了,他有点尴尬地挠挠头,说:“啊,我也拿这家伙没什么办法,见笑了。”
  黑子微笑道:“我倒是觉得跟在幼儿园里比起来,在家里的小光可爱多了呢。”
  “啊。”火神露出有点歉意的表情,“给老师添麻烦了真的很不好意思……desu。”
  “她的确是我班里最会惹事的孩子。”黑子笑笑,“我想这次又发生了什么事您也很清楚了吧?”
  “是……”火神心虚地说,“我,我一定好好教训她,我知道都是因为她实在是太顽皮了,但是请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只要不开除她什么都好说。”
  黑子宽慰道:“这个可以放心,我们没有要开除小光。”
  他看见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火神的表情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很明显地长吁一口气。
  黑子继续说:“其实早在前两个星期,园长就有让我来跟您谈谈这孩子的情况,可是介于您时间上安排不过来,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是,”火神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在消防队工作,时间一直都排得很满,本来连每天回家都已经是为我特别破例了的,今天也是。所以那样子请假真的没办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能理解。”黑子说,“比起那个,我倒是更想知道关于小光的情况。我觉得她跟别的孩子稍微……有点不太一样。”
  火神看着他没作声。看表情应该也是默认了。
  “我这次来,既不是因为她这次闯祸了要来抱怨,也不是来责怪家长的。”黑子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袋,“我希望这个您可以认真看看。”
  火神打开,是一所公益性特殊儿童学校的资料。他读了一下,大致就是政府专门为特殊儿童所创的一些公益培训康复课程,如果有孩子需要报名,那么就要提供医院开具的证明,每周一节课。火神看着上面的征收范围,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迟疑地看了黑子一眼。
  黑子好像也明白他想说什么,便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觉得小光的情况的确需要进行一些更加专业系统的训练才行。在得到这份工作以前,我也曾经在这里实习过一年,也进行过类似的系统学习,按照我的判断,小光她应该是非常典型的幼儿多动症。”
  火神的表情不大好看,他试探地问道:“……真的这么严重吗?”
  黑子摇摇头,“她看起来的确和一般孩子不大一样,但是不是多动症也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更加准确的情况我希望你可以带她到正规的医院去检查一下。相信我,检查一下没有害处,而且,退一步讲,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不论如何,治疗的进度越早越好。”
  见火神的表情仍然是迟疑不决,黑子继续追述:“不瞒你说,这次小光已经遭到很多家长的投诉,园长已经动了开除她的心思。但是我觉得,既然作为老师,就应该在她有困境的时候帮她一把,而不是丢掉包袱躲开麻烦,对吗?”
  听到“开除”的字眼,火神马上反应过来,紧张地盯着黑子,然后慌乱地点头。黑子告诉他,园长愿意再给小光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在这个学期结束之前她能保证再不闯大祸的话,那幼儿园就可以继续接受她;否则黑子再怎么说也无力回天了。火神似乎真的被“劝退”、“开除”这种字眼吓怕了,黑子不论说什么他都拼命点头。
  “在学校我会尽我所能让她不要再闯祸,但是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所以,更重要的是你们家长的配合。我希望你可以把我的话听进去,带小光去检查一下,要是真有个万一,我也希望你能作出最正确的选择。”黑子说话时总是波澜不惊的一个语调,可不知为什么,火神总觉得,听他的没错。
  火神这么想着,也这么说出来了:“总觉得黑子老师是个很可靠的人呢。”
  “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黑子也回以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但是我想对于小光来说,有可以依靠的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吧?”
  火神没说话,不知道他是否能听出黑子的言外之意。黑子总觉得,小鬼的独立能干和异于其他孩子的怪异行为,大概和这种特殊的家庭环境脱不了干系。
  黑子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微微鞠躬:“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我也是时候要走了,今天打扰了。”
  “噢。”火神也站起来,“不打扰,不如说非常感谢老师今天特地为了小光跑一趟,真的麻烦你了。”
  “哪里……”话音未落,一只红色的小身影就从房间里迅速蹿出来,狠狠抱住了黑子的腿。
  “老师要走了吗?!”她凶巴巴地嚷。“不可以!你都还没有陪我玩!”
  “火神光过来。”火神也凶巴巴地对她说。可小鬼露出了委屈得不行的表情,拧着眉毛可怜兮兮地看着火神。可火神不吃她这一套,还是强硬地说:“过来。”
  “不嘛……”见这招对火神无效,她转而冲着黑子撒娇:“黑子老师再待一会儿嘛!你都没有跟我玩呢!”
  黑子笑着把她抱起来,温声道:“老师也很想跟小光玩呢,可是现在我也必须要走啦。我们不是任何时候都能想干嘛就干嘛的对吗?你看,老师今天晚上必须要回去,可是只要等到明天早上,我们就又见面了不是吗?”
  “唔……”可能是黑子的声音很有征服小孩的能力,小鬼的表情很明显动摇了,她还是委屈道:“可是在学校老师也会跟别人玩不是跟我一个人玩……啊!那老师明天也过来怎么样?”
        “火神光——”大老虎的声音拖长着警告她。
        “嗯……那老师答应你还会来看你的。”黑子老师的态度和大老虎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小鬼好像也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亲亲热热地抱着老师的脖子蹭了两下便乖乖地不再闹了。其实黑子有点意外,他也没想到这小鬼这么好说话,同时也感慨她要是在学校也这个样子就好了。
        同样意外的还有火神。他从没见过这家伙对他自己以外的人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好感。不免对这位黑子老师心生敬重,想着到底是何方神圣,说不定还真能帮他把这小家伙的野性子收上那么一收。可他没时间感慨多久,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他这回又要怎么请假带这小鬼去看医生呢?

TKⅡ

先立个flag在这里,以后填掉它。


“好好地说‘我爱你’,这样在意的人就不会舍得离开你了。”

“什么是我爱你?”他闻到妈妈让人眷恋的淡淡发香。

“可能就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的意思吧。”

“妈妈总是对我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吗?”他喜欢这味道。

“是噢,妈妈想永远和小哲在一起。”

“嗯,我也喜欢和妈妈在一起。”他抱住妈妈,把脸埋进她温暖的臂弯里。

“表达爱的能力是很重要的,不论到什么时候都是。哲君不能忘记这一点,答应妈妈好吗?”

“唔嗯……可是要怎么做啊?”他困了。这味道总是让他想睡。

“坦率地说我爱你就好了啊。”

“我爱爸爸妈妈。所以你们永远不会离开我对吗?”在世界潜入黑暗以前,他努力地透过朦胧看着妈妈。无法看清妈妈的全貌,只有她额前松软的头发,白色的长衣,弯盈的眉眼,还有说话时开合的嘴唇:

“对,因为我们也爱小哲。”

C1

梦境又在这里戛然而止。每次都是这样,在温暖的世界里睡着的时候,这里的自己就会醒过来,就好像他的灵魂永远都不需要睡眠一样,来来回回地穿梭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不要这样——要么让他永远待在那儿别回来了,要么就老老实实让他睡上一觉吧——他实在是太累了。

已经多久了呢?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晚上,在黑洞洞的瓦砾后面是不是就能看到太阳,还有,被埋在这篇废墟里只会做梦的自己还能活多久?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知道在对谁祈祷,他只希望能永远留在那些梦里。即使他知道梦都是骗人的。不论是淡淡的发香,还是温暖的拥抱,都像梦里那些无形的对话一样,只能给他短暂片刻的欢愉,代价是梦醒时分巨大的失落感,美好的幻境被周身湿冷的风一吹,就从心头陨落。

“如果想让人知道你很在意他,就要好好地对别人说‘我爱你’,这样他就不会舍得离开你了。”

“可能就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的意思吧。”

这些话一定也是骗人的。

因为对他说这话的妈妈在很久以前就离开了他,像他悄悄从梦里抽身出来一样,她没有声息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也许并非没有声息,因为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伴随着刹那的震动和巨响,他整个人都被裹在妈妈的安静温暖怀抱里;她只能用一只手紧紧搂着他,因为另一只手被辗在溅着血的黑色大轮胎下面;这是他最后一次被她拥抱,那么用力,那么疼痛;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妈妈的怀抱也可以这么宽厚,足以把他整个人都嵌在里面。然后他感受着妈妈的体温渐凉,只有血滴在脸上炙烤他的皮肤,好像要用最后的热度渗进他的皮肤里一般。然而他动弹不得。

对他说“我爱你”的人没有了,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被抛弃的感觉。他突然间就变成了蹒跚在荒路里的孤身一人,别人叫他孤儿,叫他累赘,院里的孩子们喊他扫把星,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他仍然记得;还有,后来遇见的那个让他在意到值得说出“我爱你”,并和他说好“咱们要永远在一起”的人,他现在连他们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但是这种恐惧好像已经钉进他的身体里,融化成为他血液里的一部分。

也许是他还不知道,这句话在面对现实的时候有多无力,希望也终归只是希望。可那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后来他没再对谁说过那句话。不管是在他离开孤儿院那天哭得泪眼涟涟的院长先生,还是那条一直在孤儿院陪着他的瞎了一只眼睛的小狗,甚至是现在的家人:新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他都没有说过。不是不爱他们,也不是他们不值得在意,而是他幼稚的心里害怕着,他怕他们像以前的爸爸妈妈和孤儿院里的那个男孩那样,在哪天就走了,悄无声息,头也不回,只留下一条记忆的尾巴,想起来就扯得生疼。

[不做约定的话,就没有被抛弃这一说了。]

可是他还是错了,也许他就是他们说的那样——是个扫把星。虽然注定要发生的事不会因为一句简单而郑重的约定而改变;反之也一样,但是黑子固执地把错误归到他自己身上:因为没来得及约定,他们才会离开我的。

原谅他吧。当一个无知的孩子经历了太多次被抛弃的灾难以后,总是会习惯性地往自己身上找问题,不论是多么滑稽可笑的理由他们也得欣然接受,不然他将无处安放他的绝望。

这也许是他见过的最让人感到绝望的黑暗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凭借着被碎石砸昏过去之前最后的记忆他大概能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家里的浴室这个位置——是个好位置,老师说过在地震里自救的方法,只要有活动空间和水源,幸存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可他仍然感到绝望,他不认为他能活下去,或者被谁发现然后幸运地被刨出去;毕竟他本来就够不惹人注意了,更何况是在被瓦砾深深掩埋着的情况下。他一直睡觉,一直做梦,梦见以前的爸爸妈妈,梦见以前给过他温柔的所有人,梦见现在的爸爸妈妈,还有疼他的分叉眉毛的哥哥。

在绝望里想起的温柔是最残酷的。他被刺痛了,却仍然没法哭出来。他一直在模仿着死人的样子,希望自己能快点死掉,这样就没那么冷了;其实他最怕的是心脏病突然发作,没带药,这会儿也没人能救他,他害怕他在临死前都要遭受那样的折磨。

他抱着自己发抖,闭着眼睛想着:小时候妈妈睡前总是会和他说话,偶尔是爸爸,爸爸会讲故事给他听;孤儿院里的院长先生总是能记得给自己留一个鸡腿,而不像其他阿姨那样老忘掉他;在别人把石头丢在自己身上骂着“扫把星”时,那个可以让他躲在他背后的人;新的爸爸妈妈在第一次见到自己发病时担心得哭泣的表情,还有火神,一开始讨厌他后来又很疼爱他的哥哥……想他们了,他希望在这回做梦的途中他就能结束他短暂而坎坷的生命。

寂静中一直有水滴的声音,只要屏住呼吸仔细听就会有,“滴答滴答”,清醒时只有这个声音;但是偶尔,仿佛从所有方向渺远地传来,又似乎是从他心里飘出来的一些声音会抓住他的耳朵。有时候是妈妈温柔的呼唤,有时候是院长先生亲切地问他“哲也君今天想吃什么呢?”有时候是那个人说“哲,怕就站到我后面来。”还有新家的父母的笑声:“哲君穿这件衣服真好看。”然而每次想要更精确地捕捉它们的时候,它们就悄咪咪地躲起来了。

“哲也……哲也。”

这点声音从某个看不见的方向一点点传到他耳朵里。来了。他想着。今天是火神的声音。他估计今天大概要梦到的是他,黑子还能根据这几声飘渺的呼唤猜测到:等一下大概会是那时候在山上差点走丢的梦——他记得火神那时候就是这么喊他的,着急、惊恐,带着失而复得的欢喜。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记得那天是他的十岁生日——对于他来说,两年是很漫长的时光——就是那天晚上,他请求火神带他出去玩,“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好吗?”他知道他一定会得逞,因为每次,当他用乞求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哥哥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拒绝他。于是他们俩一起到山上去。他记得,那地方跟现在一样冷,凉风从领口里灌,呼吸之间伴着湿漉漉的寒气。连不怕冷的火神都抱着胳膊打着哆嗦抱怨:“为什么非要现在来山上啊?”是冷,于是他拉紧了火神的大手,他觉得这个哥哥总是冒着一股别人都看不见的热气,连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只有他看得到,靠近他就像靠近一只火炉,就像那时候,他把手搁在哥哥的手心里,那里暖得发烫。

不知道是谁告诉他,在这里能看到整个T市最棒的星空。所以他想来这里想了很久了,只是自从以前第一次跟家人出去旅行那会儿突然犯病以后,他就把爸爸妈妈吓得再不敢轻易给他出去玩。所以他才会那么激动,这是对他来说久违的出游。那山上虽然又黑又冷,一丝灯的光亮都没有,他和火神只能一人带一只手电打光,以便行走;可在路上,星空漏过树枝影影绰绰地落在眼里的时候,是真的美,他想象得到,要是没有树枝的遮挡它会美到什么样的境界——想象让他忘记了那些冷飕飕的风。不冷了。于是他放开火神的手,向着空旷的山顶奔跑。

“哲也,哲也!”又是火神的声音。那是他第一次跑得那么快,把他哥哥甩在后面了。

嗯?为什么这个梦还不来?他等了好久了。他换了个姿势窝在自己怀里,就像窝在子宫里等待降生的婴儿。

他只好继续闭眼等待。想象那时候在黑暗里跟着眼前黯淡的手电光,抬头用眼睛抓住那颗最亮最亮的星星,他跑,他跑。冷风刮过他的脸颊,他想起以前在孤儿院里度过的那些个冬夜,也是这样,暖气总是坏掉,猫在屋里也躲不过那些顽皮的气流;他听到风灌进耳朵里的声音,听到风把树叶吹得呻吟起来,听到自己跺着干脆的枯枝,听到自己跑起来呼呼喘气的声音——就是听不到火神的声音了。

糟糕。这是第一次,声音消失在梦境来临之前。

他慌张地回头,对于美丽的憧憬在此刻突然烟消云散,璀璨绝伦的星空一下子失去了他所有的魅力,取而代之的是冷风捅进树洞里疼痛的哭号,周遭无尽的黑暗,还有手电突然熄灭接着滚落在地上的声音。完全置身于黑暗中,和此刻几乎要融为一体。

“……哥哥?”他蹲在地上摸索着,希望能把手电找回来;正如他此刻在黑暗中摸索着那些瓦砾。他的声音打着颤:

“你在哪儿?”

可是无人应答。回答他的只有窸窸窣窣的树叶声;正如此刻他屏息捕捉到的斑驳的水滴声一样。他的腿发软,全身都慌乱得发抖。可他还是哭不出来。实际上,在很久以前,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会哭了:在孤儿院里被别的孩子欺负的时候再难过也不会哭,打针的时候再害怕也不会哭,他还记得最后一次能让他哭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在亲生父母的葬礼上,他看见自己的眼泪滴在手背上。

黑子还没放弃,他想着,也许是对面听不见,因为他没有火神那样洪亮的嗓门去大声喊,于是他捡起旁边的一条铁筋,狠狠敲在周身的瓦砾堆上。钢筋和水泥的碰撞发出了响彻大地的“砰砰”声,他很用力地敲打着,那条钢筋随着他的力度发出嗡嗡的共鸣,一种酥麻的感觉传到手心里,黑子突然觉得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条钢筋,而是一把巨刃,他要用它劈碎这方混沌黑暗的天地;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敲打的频率快得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样,像什么神秘的咒语。

仿佛被他这种奇怪的咒语召唤出来似的,那个声音又出来了:

“哲也!”这声音穿透了眼前坚不可摧的瓦砾,“是你吗?”

如电流在瞬间交贯全身一般。他在绝对的黑暗中一下睁大了眼睛,和以前混在风声里的飘渺不同,这回他听得真真切切。火神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有力量,仿佛可以穿越一切找到他,或者被他找到。就像那时候火神打着手电光神明般出现在眼前,把他从绝望里捞出来那样。像那时候他扑在火神怀里用力地颤抖一样,他还记得那时候因为自己死都哭不出来,所以不自觉地狠狠咬住了哥哥的肩膀。

“是我……是我!”他上气不接下气,慌乱地回应,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可他不知道这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只好慌乱地朝四面八方喊着:

“我在这儿!哥!”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只要努力一下,还是可以喊出声音的。

那边沉寂了,于是黑子的心也跟着沉寂了。可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发狂般用力的“砰砰”声,那是学着他刚才的动作,用钢管敲击水泥的声音,黑子一下就听出来,是从这堆碎砾后面传来的讯号。这声音粗暴得吓人,他感到心脏突突地撞击着喉咙口。

“哲也,你能听到我吗?”

“能!能!”他用尽全力回答他。他朝着那对瓦砾吼道:“哥哥我在这儿!”

“你在那儿别动!”他听到对方这么说。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在看到那束手电光之前,他就远远地听见了他的声音。在那儿别动。哥哥说。“让我来找你。”

可是现在的情况和那时候不一样:现在隔在他们之间的并不只是空荡荡的距离,还有堆成山一样的水泥块、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杀人利刃的断裂钢筋和稍有不慎碰到它就会把这点小小空间压垮的碎瓦砾。这些魔鬼般坚硬的障碍挡住了他们。

“……哥?”他喊了他一声。

回答他的不是火神的声音,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掉落声,随后是叫人胆寒的石块和土堆碰撞的声音。像从山顶滚落了一块巨大的陨石那样,轰隆轰隆。此刻的感觉让他想起每次从美梦里醒来的时候,瞬间从温暖跌入这湿冷的废墟底下,他仿佛真能听见失望滚落心头时的声音,就像现在这样,轰隆轰隆。

“你在干什么?”黑子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朝那边喊,他迫切地需要听到他的声音,“你还好吗?”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废墟另一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未知让他更加恐惧起来。可能是坍塌,火神被掉落的砖头砸中了脑袋;可能是在同样黑暗的另一头不止是火神一个人,那个人用砖头拍了他的脑袋,然后他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他出事了,他肯定出事了。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空旷寂寥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的山中密林,他不知道这次哥哥是不是还能像那样,举着比星空还耀眼的光来救他。

“……你在那儿等我过来。”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火神终于又说话了。而且这次的声音更加清晰,好像他们之间缩短了距离,横亘在他们之间那些坚不可摧的魔鬼一下子变得无足轻重,现在他甚至能听出哥哥声音里的哭腔和疲惫。

“别怕,哲也。”他第一次觉得火神已经像个大人,他安慰道:“等我过来。”

 

手电筒的光本不足以让整个星空黯淡下来,但是哥哥可以。黑子到此刻才发现这一点。是这样的。就像那时候他强大如神明般地来到他身边,替他挡住山上的冷风,把所有刺骨的黑暗都替他驱散一样;那时候他举着的手电光成为了他眼里唯一的光亮,但是没用的自己只会蹲在原地等着他靠近;他感觉到火神越来越靠近的温度,他把黑子像拔萝卜那样拔起来,然后黑子整个人都被埋进了炽热的怀里。

“见鬼,你可吓死我了哲也。”他借着黯淡的光看到火神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我从来没见你跑得这么快。”

那个时候他很想让火神知道他有多激动,可是他无论如何哭不出来,也说不出那句话,情绪堵在胸口里汹涌地翻腾却滚不出去,他只好一口咬住他的肩膀以代替发泄。

回到现在,当他又被火神像这样拉进怀里的时候,他想,也许还是梦也说不定呢。总之他又被滚烫的体温紧紧包围住了,他的哥哥像个火炉一样拼命把热度传递给他。这是久违的温暖,尤其是在这湿冷的暗无天日的环境里显得弥足珍贵。他小心翼翼地回抱了他,轻得像害怕碰碎一个梦。

实在是太像个梦了。

就是刚刚才发生的事。在一阵令人胆战心惊的瓦砾坍塌声之后,从角落的那个洞里钻出来一只黑色的手,火神的手,黑子去拉他,被他吼着挣开了,然后黑子看到这只手神奇地把那一大块土堆拨开,只能伸进一只手的小小洞口变大了,大得足以让火神一米九的身材蜷着从那里面爬出来。不等他辨认出哥哥的轮廓,就被卷进了这样好像快要把他融化了的温度里。和那时候一模一样,黑子用力地颤抖,根本哭不出来。这次火神没有把他像拔萝卜那样从地上拔起来抱着,而是直接累极了似的,整个人一下子瘫倒下来扑着他;而且这次黑子没有咬他,只是小小的手把火神背后的外套紧紧攥成一堆。他们就这么拥抱着,但谁也没跟对方说一句话。

他听到火神哭了。他把头放在黑子肩上,埋在他的颈线处使劲啜泣。黑子并不感到意外,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哭,其实他知道,他的哥哥是个比他还爱哭的人:他见过他气急的时候会哭,受了伤也会不自觉地掉眼泪,他甚至见过他被路边的大狗吓得红了眼眶。可他还是非常喜欢哥哥。他的哥哥啊,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其实也是个很温柔的人,他以前差一点就被初次见面的那个粗鲁无礼的假象给骗了:第一次见面,他就红着眼眶指着他说:“这家伙根本不是辰也!他怎么可能是辰也!”他是这么说的。可是在不久以后,他就愿意和自己看球赛,愿意给他做他爱吃的东西,哥哥做饭很厉害,还愿意教他如何打球,哥哥打球也很厉害,和某人一样,在球场上几乎没人是他的对手。

而且他说到做到。每次他说“等我过来”之后,就一定会来到他身边,不管什么样的障碍他都能超越。黑子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上也似乎确实是这样,就像现在,连那堆小山一样的瓦砾都挡不住他的来临。

黑子突然闻到了血的味道。其实这味道一直都有,他现在才注意到,是火神身上的味道。黏稠的腥臭的,带着废墟里特有的腐坏质感。火神的衣服上都是小碎石和尘土,头发里也都是一粒粒的脏东西,他摸到火神的手,黏糊糊的,那里也都藏满了零碎的小颗粒,有些被什么东西黏合在一起变成了抠不掉的硬块。他发现血的味道正是来自那里。

“哥,你受伤了吗?”

黑子瞪大了眼睛,他想把火神的手拿过来好好看看。却反被更加用力地按进他怀里。哥哥的身体打着颤,心跳好像要从他的胸腔里蹦进黑子的耳朵里一样。

“别动,哲也。”他轻声说,好像疲惫极了。他努力把头钻进黑子的领口里汲取温度。“再一下就好……我好冷。”

“噢。”黑子突然觉得现在可能不是哥哥在抱着他,而是他在抱着哥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火神有时候也会冷到发抖冷到心慌,这个总是冒着热劲儿的哥哥,黑子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可以给他传递温暖。于是黑子把下巴抵在火神的耳朵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只手搭到他脑袋上像大人一样抚摸。

现在是我在抱着哥哥,是他在依靠我。他想。

“你冷吗?”火神的啜泣停止了,抱着黑子的力度稍微放松了一些。“有没有受伤?”

黑子在黑暗中摇摇头。虽然他确实有点冷,而且脑袋有点疼。

“真的吗?”

“嗯。”黑子把他的大手捏在掌心里,摸到密密麻麻的裂口,“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没事。”他把手抽走,在衣服上蹭了蹭。黑子听到他吸了吸鼻子。

“你是怎么过来的?”黑子故意问他。

“你自己没事就好,别管我了。”火神说。“别老说话,也别睡觉。”

“那,我能再问一个问题么?”

“嗯。”火神点点头。

黑子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点光,他问得小心翼翼。“你看见爸爸妈妈了吗?”

他听到火神似乎是吞咽了一下,没来由地紧张起来。黑子感觉到抓着自己肩膀的手瞬间收了一下,就那一下,像在隔着树叶窥见的那颗明星一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又马上消失了。让人怀疑它到底是否真的存在过。

“没有。”他说,“我没见到他们。”

可能是错觉,黑子听到火神的声音里裹着不着痕迹的慌乱,从他颤抖的呼吸中跑出来。可能是冷得在发抖吧,因为火神又把他紧紧搂住了,而且这次他很久都没放开他。

“爸妈也在这儿就好了。我想他们。”

“……我也是。”

“他们肯定会没事的对吗?”

“嗯。”火神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把脑袋搁在弟弟的肩上。“肯定……都会没事的。”

 

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昏昏欲睡中被火神拧着脸掐醒。布满尘土和伤口的大手混着腥臭一把拧上来,毫不客气。

“……好痛。”

“谁让你睡觉!”

他想说在你过来以前我早就睡了又醒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是听着火神慌乱的呼吸,他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巴。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觉得,有哥哥在旁边真是太好了,哥哥抱着他的时候完全不会觉得冷,之前等死的念头现在也都烟消云散。他把这些告诉火神,结果脑袋被狠狠敲了一记。

“胡说什么!”他有时候是很温柔,可有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气头上管不住自己的情绪。而且黑子听出这句话并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很生气,很认真地在警告他:

“你敢死就给我试试看!”

黑子就不再说话了。他发现,火神现在似乎特别忌讳“死”这种字眼。可能是他害怕吧,他怕他们被一直困在这儿,虽然上面就有人来来往往,可是没有人发现他们,他们被埋在废墟底下不知不觉地睡着,再也醒不过来,渐渐变冷,变臭,最后变成一堆烂泥。或者是两堆。然而黑子不怕,现在有哥哥在旁边以后,他就不觉得他们会死了。他担心的是爸爸妈妈,他们是不是一样在担心他?是不是也依靠着取暖?是不是和他们一样在等待着第一束光的到来?

不能说话,也不能睡觉,黑子只好百无聊赖地抱着腿东想西想。从偷偷跑到山上去的那天晚上想到回家以后火神被妈妈训斥的样子,在客厅,他委屈地盯着自己的脚一言不发,连分叉眉毛都耷拉下来了;那想起那也是他所见过的,妈妈为数不多的发脾气的时候,虽然并不是亲生的母亲,但是黑子有时候觉得,他和梦里的那个温柔的女人几乎一模一样,梦里的面容已经记得模糊不清了,所以黑子总是会把火神妈妈的脸带入进去;而火神爸爸简直就是一个放大版的火神哥哥,也是乍一看凶巴巴的样子,但是很多时候会露出与年龄和外表不相配的傻气;他还在他们以前的全家福里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是个和火神妈妈长得很像的男孩儿,和火神戴着一模一样的项链,火神说,那是他的亲哥哥,他叫辰也,和他黑子哲也一点儿也不一样;黑子从没见过他,家里也几乎没人提起过,凭着直觉他知道,他可能永远不能见到他了。

但是他想他们了,连带着那位没见过的辰也都一起想。他希望下一秒,外面的阳光就会从某个莫名其妙开出来的洞口探进来,伴随着来自外面的嘈杂与聒噪。然后爸爸那双有力的手从光源处伸下来,让他好好地抓紧,他把他从冰冷潮湿的黑暗拉回光亮的地面。然后是哥哥。他将会得到比此刻哥哥给他的还要宽厚温暖的怀抱。房子没有了也没关系,身上脏兮兮也没关系,没有足够的衣服抵御寒风也没关系,因为他们在一起。而到了那时,黑子发誓,他一定要对他们说那句话。他希望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把他从幻想拉回现实。

“冷吗?”火神偏过头来问他。意思是:“要抱吗?”

黑子摇摇头。他们有时候会这样肩挨着肩坐着;而有的时候,谁觉得冷了,就哼哼一下,他们就搂在一起取暖,不得不说这很有用;还有的时候,火神会拿着黑子之前用来敲的那根钢管“砰砰砰”地敲个不停,他力气比黑子的大多了,说不定可以让声音穿透这片废墟到达外面去;可是也够吵的,实在响得有点吓人,黑子就会捂着耳朵说:“总觉得这声音好可怕。”

火神刚刚敲完,他这会儿要坐着休息一下。

虽然黑子摇头,但是火神还是把他小小的身子揽过来:“过来。我冷了。”

他让黑子跨坐在身上,这姿势虽然奇怪,可眼下也不管那么多了,他是觉得,这样可以让他充当一个人肉棉被。火神已经是一个一米九多的高高大大的高中生了,可黑子才是个即将上初中的小孩子,他甚至比同龄人的身板还要瘦弱一点。所以,即使把他整个人都叠在火神上面,也当不了被子。最多像条长毛巾。

“哥哥,你睡了?”黑子听着火神愈渐轻匀的呼吸声,这么问道。其实他想复仇。

“……没有。”

黑子不由分说用胳膊肘往他肋骨那里顶了一下。

“Ouch!你干嘛?!”

“困也不行。”

“你个混蛋……想着法子来报仇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黑子又顶了他一下:“不能说话。”

“……”

似乎所有时间就要一直这么循环下去:冷了搂着对方取暖;抱久了就松开肩并肩坐着,从旁边搞点水喝,这一点来看他们比别人都幸运得多;有时候火神就用那条钢管在四周乱敲一气,因为他也不知道哪里是离外面最近的地方。有一次黑子说不如他们过去火神爬出来的那边看看,被火神强硬地制止了,奇怪得很,他不让黑子往那里靠近一步,仿佛里面藏着魔鬼。

他们只能等待。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火神拿着钢管乱敲的某个时刻。他们第一次听见了除对方的说话声、呼吸声、火神拿着钢管敲击的巨甚至水滴声以外的声音——是几声犬吠。从火神的右手边传来,他们从来不知道狗叫声也能让人感动到哭。黑子虽然还是没哭,可是火神哭了。

他发了疯似的朝那边敲击着钢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都响。黑子也是第一次觉得他敲打的声音不会响得可怕,反而听得让人兴奋。

“……有人吗?”终于,从上面传来一声渺远的呼唤。就像那时候他们俩隔着废墟听到对方的声音一样。

“有!”“有!”他们一起大喊起来,火神边喊边把铁管敲得震天响,黑子拼尽全力嘶吼,觉得自己出去以后可能会变成哑巴。

黑子看到火神的确是哭了,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他边哭边敲着周身的水泥石块,一眼都不好意思看黑子,他知道自己哭得很丑,也诧异为什么弟弟的反应还是如此波澜不惊。真丢脸,他还不如这个小鬼淡定,但是他不管了。黑子看到火神一边哭一边制造巨响,还一边望着他爬出来的那个洞口,好像盼着什么会从里面出现,或者是想让里面的什么东西看见一样:

我们要出去了,我们得走了,我们得救了。

外面开始传来电钻的噪音,还有推土机运作的声音。轰隆轰隆,黑子突然想起自己一个人待在黑暗里的时候的那些轰隆声,是不一样的。现在他有哥哥,并且,他将和他一起迎来第一束光,他们将会和他想象的那样,战胜黑暗,被一双大手拉回温暖光明的地面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总算是来到了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层瓦砾。石块碰撞的声音,救援人员纷纷扰扰地交谈的声音,都像是把他们从噩梦里叫醒的声音。随着清脆的“咔嗒”一声,一块石头被移开,一束光就突然从那里漏下来了。

“只有你一个?”有人问火神。

“两个人!”他说。“我和我弟弟!”

黑子看到那束从外面透进来的久违的阳光,知道此刻是天明时分;他看到那束光披在火神的肩膀上,他知道那就是他的神明。